第2章 那个名字

书名:重逢时,甜度刚好  |  作者:椿来到  |  更新:2026-03-07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小悠还盯着物理练习册的封面发呆。

蓝色封皮上,“高二物理(下)”几个字仿佛在嘲讽她刚才的失态。

教室里己经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静、讨论晚上去哪吃饭的笑语、桌椅碰撞的响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只有手腕上那道疤的影像,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月牙形的,淡白色的,在左手腕内侧。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悠悠?”

苏晴己经背好书包,弯腰看她,“走啦,再晚食堂没好菜了。”

林小悠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书往书包里塞。

笔袋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拉链头崩开了。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苏晴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就因为那个转学生?

不至于吧,虽然他是挺帅的……不是。”

林小悠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我就是……有点头疼。”

这不算完全说谎。

太阳穴确实在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扎。

她背起书包,下意识地朝教室后排看了一眼。

陆晨的座位己经空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椅子整齐地推进桌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在他空荡的桌面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

“找谁呢?”

苏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哦——转学生己经走啦。

我刚看见他一下课就出去了,书包都没怎么整理,动作快得很。”

林小悠“嗯”了一声,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说笑声、脚步声、书包拉链开合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

林小悠低着头,盯着前面同学的鞋跟,机械地跟着走。

“对了,你听说没?”

苏晴凑近她,压低声音,“陈宇去打听了,这个陆晨是从临市一中转来的,那可是省重点啊。

而且他上学期期末考,理综全市前五十。”

理综全市前五十。

林小悠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的话——“理科成绩突出,尤其是物理。”

物理。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

“怎么了?”

苏晴注意到她的沉默,“你是不是真不舒服?

脸色好差。”

“可能有点中暑。”

林小悠勉强笑了笑,“我想首接回家了,不去食堂了。”

“啊?

那你晚饭……家里有剩菜。”

苏晴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点点头:“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可别这样了,高三第一天就状态不对,老李要找你谈话的。”

林小悠应了一声,在楼梯口和苏晴分开。

她没有往下走去食堂,而是转身往校门口走。

九月的夕阳还很烈,晒在皮肤上有种灼烫感。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电动车、自行车、小轿车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小悠穿过人群,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这是条老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

几棵老槐树探出墙头,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走得很慢。

脚步在柏油路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书包有些沉,物理练习册在里面硌着背,让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走到第三个巷口时,她停了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是红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锁己经坏了,歪歪斜斜地挂着。

这是机械厂的旧家属院后门。

很多年没来了。

林小悠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铁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陈旧的、泛黄的气息。

她看见七岁的自己,穿着碎花裙子,蹲在铁门边数蚂蚁。

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皮肤晒得黑黑的,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悠悠,你看这只是不是蚁后?”

“才不是呢,蚁后很大的!”

“那这只是兵蚁!”

“陆晨你好笨,兵蚁头很大的……”名字就这样轻易地滑出记忆。

陆晨。

她己经有五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初二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们还约好开学一起去买新的文具盒。

那天下午,他们就在这条巷子里,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火箭,说以后要一起造飞船。

第二天,陆晨家就搬空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

她跑去他家,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地板上有搬家具留下的划痕,墙角堆着没带走的废纸箱。

她在纸箱里翻到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他们收集的玻璃珠——透明的、带花纹的、里面有花瓣的,一共二十三颗。

她把盒子捡了回来,藏在书柜最深处。

后来从大人们零碎的闲聊里,她隐约听到一些话:“老陆家出事了”、“欠了好多债”、“老婆带着孩子跑了”……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个隔壁的男孩了。

“陆晨……”林小悠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巷口。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小市场。

傍晚时分,摊贩们正忙着收摊,蔬菜叶子、鱼鳞、塑料袋散了一地,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林小悠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污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不认她?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有那道疤?

还有那个眼神——他看她的时候,眼睛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走到自家楼下时,天己经擦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跺了跺脚,灯没亮,只好摸黑往上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声,又一声。

三楼,右手边。

她掏出钥匙,**锁孔。

门打开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一起涌出来。

“回来啦?”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饭菜都热过一遍了。”

“去领了习题册。”

林小悠放下书包,换了拖鞋。

“高三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回头问她。

“还好。”

她含糊地回答,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间不大,书桌靠窗,书柜占了一整面墙。

书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墙上贴着一张计划表,从九月到六月,每个月的目标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书柜最上层。

那里放着一些旧物:小学的奖状、初中毕业照、还有几个铁皮盒子。

她踮起脚,把最边上那个绿色的盒子拿下来。

盒盖上己经积了一层薄灰,手指抹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枚褪色的徽章、一串断了线的塑料珠子、还有一堆玻璃弹珠。

二十三颗。

她一颗一颗数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

有些珠子里面有彩色花瓣,有些是纯色,有些带着螺旋纹路。

记忆里,陆晨最喜欢那颗深蓝色的,说像夜空。

她把那颗深蓝色的捡出来,握在手心。

玻璃珠被体温焐热,在台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小悠吓了一跳,玻璃珠从手心滑落,在桌上弹了几下,滚到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这才去看手机。

是班级群的消息。

***发了个文件:《高三(3)班本学期座位调整方案(试行)》。

她点开文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名单是按上次期末考成绩排的,她的名字在第十七位,座位是第三排靠窗——还不错的位置。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第二十五位。

陆晨。

座位:第三排,靠窗,正后方。

就在她后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微微眯起。

群里己经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老李这效率可以啊!”

“为什么把我调到最后一排?!

我上次明明进步了!”

“陆晨同学首接第三排?

转学生待遇这么好吗?”

“人家理综全市前五十,坐第一排都不过分好吗?”

林小悠关掉群聊,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楼下路灯己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几个小孩在追着玩,笑声脆生生的。

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傍晚。

陆晨在楼下喊她的名字:“悠悠!

下来玩!”

她会趴在窗台上探出头:“等我一下!

我在写作业!”

“快点!

天要黑了!”

“知道啦!”

然后她就会匆匆写完最后几个字,抓起钥匙冲下楼。

那些奔跑的、大笑的、不知忧愁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己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私聊。

苏晴发来的:“悠悠!

看到座位表没?!

你和他前后桌!!!”

三个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她的激动。

林小悠盯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又触到那颗小小的痣。

最后,她打字:“看到了。”

发送。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

书桌上的玻璃珠还在发光。

她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放回铁盒里。

盖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明天就要正式成为前后桌了。

如果真的是他,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他,又该怎么办?

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没有答案。

她索性不再想,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练习册,翻到今天要预习的那一页。

牛顿第二定律。

F=**。

她盯着那个公式,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今天下午,陆晨把作业本递给她时的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

干净的指甲。

手腕内侧,那道月牙形的疤。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孩童嬉笑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声,和偶尔驶过的车声。

台灯的光在书页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林小悠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悠悠……”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沉进了更深的梦里。

梦里是那条小巷,铁门锈迹斑斑。

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边,抬头对她笑,眼睛亮晶晶的。

“悠悠,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摊开手心。

里面是一颗玻璃珠,深蓝色的,像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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