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蝶传

“玉贵人，陛下召见。”

天刚蒙蒙亮，我被小太监从床上拽起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乌青重得像抹了墨。

昨夜的事像场噩梦，可陈德全的**还在刑部仵作手里，陛下那道冰冷的目光更是烙在心头。

养心殿的龙涎香浓得呛人。

陛下坐在御案后批奏折，连眼皮都没抬：“听说你昨夜去了翠微阁？”

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妾染了风寒，夜里睡不着，想去院子里走走，误入了禁地。”

“误入？”

他冷笑一声，扔过来一卷画轴，“看看这个。”

展开画轴，是幅工笔仕女图。

画中女子穿着月白纱裙，站在海棠树下回眸浅笑，眉眼与我七分相似。

右下角题着“永和三年春，赠阿宁”。

“这是谁？”

我声音发颤。

“你该问的是，为什么先帝的私库里会有这幅画。”

陛下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阿宁是先帝赐给朕的义妹，十年前暴毙于冷宫。”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十年前，我父亲还是礼部尚书，因卷入***争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

我侥幸被奶娘带走，改名换姓送进宫当宫女，后来才被陛下封为玉贵人。

“臣妾不知。”

我重重叩首，“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

陛下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你解释解释，为何陈德全临死前喊‘小心贵妃’？”

我瞳孔骤缩。

昨夜陈德全的话突然浮现在耳边——“玉贵人……小心……贵妃……”原来他不是要警告我，而是在指认凶手！

“陛下，”我仰起脸，泪水滑过脸颊，“臣妾与贵妃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杀臣妾？”

“因为凤印。”

陛下松开手，坐回龙椅，“先帝临终前将凤印交给了阿宁，说谁能拿到凤印，谁就是下一任皇后。”

我猛地抬头：“凤印不是在前朝吗？”

“那是假的。”

陛下冷笑，“真的凤印，早就被阿宁藏起来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

不好了！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悬梁自尽了！”

我和陛下同时站起身。

赶到景阳宫时，苏绾绾的**还挂在房梁上。

她穿的还是昨日的石榴红翟衣，金步摇晃啊晃，眼尾那颗朱砂痣被泪水晕开，像朵凋零的牡丹。

“搜！”

陛下厉声下令。

宫人们翻箱倒柜，终于在妆*底层找出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枚羊脂白玉印，印纽雕着凤凰展翅，正是传说中的凤印！

“果然在你这儿。”

陛下拿起凤印，眼神阴鸷，“苏绾绾，你好大的胆子！”

我望着苏绾绾的**，忽然想起昨夜她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惊慌，而是解脱。

“陛下，”我轻声开口，“或许贵妃另有苦衷。”

“苦衷？”

陛下冷笑，“她为了凤印，杀了陈德全，还想嫁祸给你，这叫苦衷？”

我心头一震。

陈德全是陛下的心腹，苏绾绾若真要嫁祸给我，何**他？

除非……“陛下，”我跪下来，“臣妾有个猜测。”

“说。”

“或许陈德全才是想夺凤印的人，他与贵妃合谋，却被贵妃灭口。”

我抬头首视他的眼睛，“而那幅画，可能是陈德全故意放在私库的，为的就是引我们怀疑贵妃。”

陛下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玉贵人！

可惜，证据呢？”

我垂下眼帘：“臣妾没有证据，但臣妾知道，陈德全昨夜来翠微阁，是为了找凤印。”

“哦？”

“翠微阁是先帝当年赐给阿宁的宫殿，”我缓缓说道，“凤印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陛下眼神一凛，立刻下令：“传令下去，封锁翠微阁，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凤印！”

我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我知道自己在赌，赌陛下对阿宁的旧情，赌他对真相的渴望。

可我更清楚，一旦输了，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傍晚时分，翠微阁的废墟里传来欢呼声。

“找到了！

在这里！”

我挤进人群，看见个小太监捧着个青铜**，**里正是那枚凤印。

陛下接过凤印，当着众人的面将它交给身边的老太监：“传旨，追封阿宁为‘孝敏纯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至于玉贵人宜宁，护驾有功，晋封为‘宁嫔’，赐居景仁宫。”

景仁宫是前朝皇后的寝宫，位置偏远，却胜在清净。

我谢恩退出养心殿，春桃跟在我身后，眼眶通红：“娘娘，您真的没事吗？”

我望着她，忽然笑了：“春桃，你说这深宫里，到底什么是真的？”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向景仁宫，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