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驸马富可敌国

晨光熹微。

陆衍醒来时，身侧己空。

宁安公主惯常起得早，去小佛堂诵经了——这是她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表象之一。

他伸了个懒腰，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对着铜镜，那张脸依旧俊朗，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些东西。

三分懒散，七分锐利，藏得很好。

“少爷，不，驸马爷，”福贵小心翼翼地进来，手里捧着账册，“这是昨日各铺子送来的流水，还有……公主殿下那边刚派人来，说今后府内大小开支，都要先过她的眼。”

陆衍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顿，笑了：“给。

殿下要什么，都给。

库房钥匙，账房印信，全都送过去。”

福贵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

早膳摆在花厅。

陆衍到的时候，宁安公主己经在了。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常服，依旧素净，头发松松绾着，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面前摆着一小碗清粥，几样精致小菜，几乎没动。

陆衍大咧咧在她对面坐下，夹起一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含糊道：“公主娘子，你这吃得也太素了。

身子弱得多补补，回头我让人炖点燕窝……食不言。”

宁安公主眼皮都没抬，声音清淡。

陆衍耸耸肩，埋头吃饭，吃得风卷残云，毫无仪态。

宁安公主慢慢喝了两口粥，放下勺子，用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才抬眼看向他：“今日有何安排？”

“安排？”

陆衍嚼着最后一口馒头，“哦，听说西市新开了个斗鸡场，我得去瞧瞧热闹。

公主娘子要一起吗？”

宁安公主看着他，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静默片刻，才道：“注意分寸。

御史台这几日，盯得紧。”

“明白！”

陆衍笑嘻嘻，“我就看看，绝对不赌……呃，尽量少赌。”

他起身，拍拍衣袍就要走。

“等等。”

宁安公主叫住他。

陆衍回头。

她将一个荷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素色的锦缎，绣着简单的兰草。

“里面是二百两银票，五十两碎银。”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既要做戏，便做**。

赢了，是你的本事。

输了……也别太难看。”

陆衍拿起荷包，入手沉甸甸。

他掂了掂，脸上笑容扩大，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欣喜：“谢谢公主娘子！

你放心，我肯定赢钱回来给你买胭脂！”

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十两。

不多不少，正是一个“败家驸马”一日里合理的挥霍额度。

这位公主殿下，心思细得很。

西市，斗鸡场。

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两只羽毛鲜亮的斗鸡在场中厮杀，周围围满了押注的赌客，叫好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陆衍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荷包，眼睛盯着场中，嘴里跟着大呼小叫。

“红毛！

啄它！

对！

哎呀……可惜！”

“我押黑将军！

再加十两！”

他出手“阔绰”，输多赢少，很快引来注意。

几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凑过来，领头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李煜。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驸马爷吗？”

李煜摇着扇子，笑容不怀好意，“怎么，公主殿下给的月钱不够花，跑这儿来找补了？”

周围一阵哄笑。

陆衍挠挠头，嘿嘿傻笑：“李公子说笑了，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多没劲，”李煜眼珠一转，“听说陆驸马以前在江南，赌术了得？

不如咱们玩点大的？

就赌下一场，一把定胜负，五百两，敢不敢？”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都看向陆衍。

陆衍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攥紧了手里的荷包，嘴唇嗫嚅：“这……这太多了……公主知道了要生气的……怎么？

怕了？”

李煜嗤笑，“都说陆驸马娶了公主，胆子也变小了？

还是说……公主管得太严，驸马爷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激将法很拙劣，但对一个“傻子”加“怕老婆”的驸马来说，似乎很有效。

陆衍的脸涨红了，梗着脖子：“谁、谁怕了！

赌就赌！

我押红魔王！”

“好！”

李煜抚掌，“我押黑煞神！

大家做个见证！”

下一场很快开始。

两只斗鸡上场，果然一红一黑，气势汹汹。

陆衍紧张地盯着场中，拳头紧握，额角冒汗。

李煜则气定神闲，嘴角噙着冷笑——他早就打点好了，那只“黑煞神”是场主特意安排的常胜将军，喂了秘药，凶狠异常。

果然，开场不久，“红魔王”就落了下风，被啄得羽毛乱飞，节节败退。

陆衍的脸色越来越白，嘴里不住念叨：“上啊！

快上啊！”

李煜摇着扇子，己经开始盘算怎么嘲笑这位驸马爷了。

就在“红魔王”被逼到角落，眼看要败的瞬间，陆衍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大喊一声：“啄它眼睛！”

这一嗓子突兀又响亮。

场中的“红魔王”不知是不是被惊到，竟真的猛地一扭头，尖喙狠狠啄向“黑煞神”的左眼！

“黑煞神”吃痛，顿时乱了阵脚。

“红魔王”趁势反扑，一阵猛啄！

局势瞬间逆转。

“赢了！

我赢了！”

陆衍跳起来，手舞足蹈，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李煜的脸黑如锅底，扇子都不摇了。

他狠狠瞪了场主一眼，场主也是一脸茫然——那秘药从未失手过！

陆衍己经笑嘻嘻地凑过来，伸出手：“李公子，承让承让，五百两，谢谢惠顾！”

众目睽睽之下，李煜不能赖账，只能铁青着脸，让随从拿出银票。

陆衍接过银票，仔细数了数，揣进怀里，还不忘“安慰”李煜：“李公子别灰心，下次还有机会！

我先走啦，还得去给公主娘子买胭脂呢！”

他挤出人群，哼着小调离开斗鸡场。

走到无人处，脸上那夸张的傻笑慢慢收敛。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又拿出宁安公主给的荷包。

荷包里，除了银票碎银，底层还藏着一张极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李煜，户部侍郎子，与二皇子门人往来甚密。

其父掌江淮盐税。”

陆衍将纸条凑近路边灯笼，看着它化为灰烬。

原来如此。

这位公主殿下，不仅给了他钱，还给了他明确的“目标”。

李煜的父亲管着江淮盐税，而陆家最重要的三条盐路，都在江淮。

李煜今日当众挑衅，未必是巧合。

二皇子……看来有人己经迫不及待，想试试新驸**成色，顺便给陆家找点麻烦了。

陆衍掂了掂手里的银票。

五百两，不多。

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抬头看看天色，转身走向西市最热闹的绸缎庄。

既然说了要给公主买胭脂，戏总要做足。

至于李煜和他背后的人……来日方长。

当陆衍抱着一堆绫罗绸缎和几盒上等胭脂水粉回到公主府时，己是傍晚。

他将东西一股脑堆在宁安公主房中的圆桌上，献宝似的：“公主娘子，你看！

我赢的钱买的！

这料子好看吧？

这胭脂是西域来的，听说宫里娘娘都用这个！”

宁安公主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抬眼扫了一下那堆花花绿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淡淡道：“放下吧。

赢了多少？”

“五百两！”

陆衍挺起胸膛，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我把李煜那小子赢得脸都绿了！”

宁安公主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如何赢的？”

陆衍便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把斗鸡场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描绘自己如何“灵机一动”、“福至心灵”喊了那一嗓子，如何“运气爆棚”反败为胜。

宁安公主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合上书，走到桌边，指尖拂过那些绸缎。

“李煜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你今日当众折了他面子，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提醒。

“怕什么？”

陆衍满不在乎，“我是驸马，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再说了，不是还有公主娘子你嘛！”

宁安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转而道：“明日宫中有中秋小宴，皇室亲眷需携家眷入宫。

你准备一下。”

陆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进宫？”

“嗯。”

宁安公主转身，走向内室，“既然做了驸马，该见的场面，总要见。

记住你的身份，少说，少做，跟着我便是。”

她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

陆衍站在原地，脸上的惫懒渐渐收起，眼神变得深沉。

进宫。

真正的考验，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