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青荨带着陆倾在书店里转悠，给他看一些她认为特别的藏书。

他偶尔会拿起一本书翻阅，但总是很快放下，仿佛那些都不是他寻找的。

“也许今天找不到。”

最后，陆倾说，目光却仍在她脸上流连，“但我能改天再来吗？”

苏青荨感到一阵莫名的期待：“当然，书店每天都开门。”

陆倾离开后，苏青荨回到那扇窗前，望着院中的银杏树。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湿漉漉的叶片上跳跃。

她想起陆倾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觉得我找的可能不只是一本书。”

那天晚上，苏青荨做了个梦。

梦中，她站在一条河的岸边，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对岸，一个身影伫立，她知道那是陆倾。

他朝她伸出手，仿佛在呼唤什么，但水声太大，她听不清。

她踏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拉扯着她的衣裙。

当她走到河中央时，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向下拖拽——苏青荨惊醒，心跳如鼓。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月光照在地板上，形成一条光之路。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这样的梦，她己经做过无数次。

总是那条河，总是对岸有人，总是走到一半就被拉入深渊。

但今晚，她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对岸的人。

是陆倾。

第二天，陆倾如约而至。

这次，他带来了一本薄薄的诗集。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他说，将书递给她。

苏青荨接过，翻开扉页。

那是一本二十年前的出版物，作者不详，书名只有一个字：《溯》。

“溯。”

她轻声念出。

“溯游从之，道阻且长。”

陆倾接道，“出自《诗经》。”

苏青荨抬头看他：“你很喜欢诗歌？”

“某种程度上，诗歌是我寻找那本书的原因。”

陆倾说，“我父亲是个诗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母亲说他去了‘河的源头’，我一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苏青荨的心跳漏了一拍。

河的源头——这让她想起自己的梦。

“你呢？”

陆倾问，“你为什么经营这家书店？”

苏青荨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诗集的封面：“我姑婆去世后，我辞去了工作，接手了这里。

之前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数据分析，生活充满了数字和逻辑，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像是有一部分自己丢失了。”

陆倾轻声说。

“是的，正是如此。

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它不是具体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功能？

一种本能。

就好像，我心里以前有个角落，现在那里空了。”

苏青荨惊讶于他的理解。

“我懂。

像是心里的某个接收天线，断了。”

陆倾接着说。

“ 对，就是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

最可怕的是，我甚至没有觉得特别痛苦。

我只是很平静地意识到——哦，那一部分，它不见了。

我好像亲手把它给弄丢了，却连它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 苏青荨呢喃道，声音轻的像隔着一层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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