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昭昭如愿

疼。

好疼。

浑身骨头缝儿都像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似的，疼得钻心。

安澜费劲巴拉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繁复的拔步床顶和鹅**的轻纱帐子。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清雅的檀香味儿，不是他熟悉的**水。

“王爷！

王爷您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声音在旁边响起。

安澜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古装、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床边，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太好了！

太医！

快传太医，王爷醒了！”

小太监朝外喊尖声喊道，又转回头，声音首哆嗦，“您从马上摔下来，昏迷整整两天了，可把小的吓死了！”

安澜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西周。

这寝殿…奢靡得晃眼！

紫檀木的梳妆台嵌着东珠孔雀石，青铜错金的香炉袅袅吐着檀香。

白狐裘铺的软榻，垫着云锦，那狐毛蓬松油亮，边儿上还缀满珍珠流苏，一股子“老子巨有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安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是谁？

这是哪儿啊？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陌生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慵懒腔调。

"王爷，您不认得小顺子了？

"少年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您从马上摔下来，昏了两天！

这是您的靖王府啊！

"靖王府？

王爷？

安澜脑子“嗡”一声，无数混乱画面像快进的电影在脑子里闪回。

博物馆里那幅靖安王的画像，指尖碰到古绢时那诡异的触感，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猛地掀开软乎乎的锦被，踉踉跄跄扑到不远处的菱花银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官轮廓确实是他自己的，可又像被精心PS过：眉眼更勾人了，一双美眸**说不尽的风情，皮肤白得像玉，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这张脸，跟他在博物馆瞅见的那幅靖安王画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可能..."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

"这绝不可能..."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小顺子的肩膀，力道大得少年首咧嘴。

“你们搞什么鬼？

真人秀？

还是整蛊？”

安澜的声音又快又急，透着难以置信，“别玩了！

我那边大曜王朝的项目还等着推进，技术部那帮人还等我拍板呢！”

小顺子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是委屈又害怕地看着他：“王爷，您说啥呢？

什么真人秀、项目…您是不是摔糊涂了？

太医！

太医怎么还不来啊！”

突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进脑海！

画面快得让人眼花。

是雕梁画栋的靖王府日常，宫宴上被众星捧月的风光，跟宗室子弟跑马打猎的肆意，还有韦太后看似关心却暗藏玄机的算计，以及朝堂上那个身着玄铁铠甲、气场慑人的护国大将军陈昭的侧脸。

零碎的片段里，有靖安王对书画的痴迷，有对权力纷争的刻意躲闪，还有那日试新马时，马突然发疯失控的瞬间，以及摔下来前那片骤然模糊的天空…“啊——！”

安澜猛地抱住头，剧痛让他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这些记忆太真实了，带着“靖安王”本身的情绪和感知，跟他自己的记忆搅和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成两半。

小顺子吓得连忙扶住他：“王爷！

您怎么了？

是不是头又疼了？

太医马上就到，您撑住啊！”

安澜靠在小顺子身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消化这些硬塞进来的记忆碎片。

完了，这不是梦，也不是整蛊，他是真穿了！

穿到了这个跟他同名同姓、长得还贼像的大曜靖安王身上。

而这个表面看着**快活、啥也不操心的王爷，实际正站在太后和陈昭两大佬对掐的风口浪尖上，看着尊贵，实则脚下就是薄冰，一踩就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药碗和帕子的药童。

“王爷，老臣来迟了！

望王爷恕罪！”

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床前。

他看到安澜煞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王爷万不可激动，快躺下！”

太医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澜躺回床上，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安澜首勾勾盯着床顶的雕花，脑子里两个世界的画面还在激烈对撞。

他记得昨天还在骂部门经理交上来的**报告，今天就躺在这奢靡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古代寝宫里，被人一口一个“王爷”地叫着。

“脉象浮数，气血逆乱……”太医喃喃道，眉头越皱越紧，“王爷除了头痛，可还有别处不适？”

安澜张了张嘴，想说“我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因为我压根不该在这儿！”

但最终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太医官袍上精致的绣纹，又落在小顺子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太真了。

空气里檀香的气味，丝缎滑溜溜的触感，连太医把脉时手指的温度都那么清晰。

可他明明该在会议室听项目汇报，或者最不济也该在医院病床上醒过来，而不是在这见鬼的靖王府！

“王爷此次坠马，伤及头部，以致神思恍惚，记忆混乱。”

太医收回手，恭敬地说道，“老朽这就开一剂安神定惊的方子，王爷需静养数日，切莫再劳神动气。”

记忆混乱？

安澜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记忆混乱？

这是整个人生剧本都被强行换台了！

他试着回想昨天——或者说，他作为安氏总裁的最后一天。

他记得自己站在博物馆里，手指碰到那幅古画……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画…”他低声念叨，心脏猛地一跳。

是那幅画搞的鬼？

可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企业家，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现在，除了这个荒唐到家的解释，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小顺子端着一碗黑黢黢、冒着怪味的药汁回来时，看见自家王爷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眼神空洞得吓人。

“王爷，该…该喝药了。”

小顺子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着他。

安澜抬起头，看着这个自称伺候他多年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眼里的关切不像假的，可这份关切是给那个“靖安王”的，不是给他安澜的。

“小顺子，”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今日……是什么年什么月？”

小顺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回王爷，是建元二百三十六年，腊月初七。”

建元二百三十六年。

安澜脑子里飞快搜索着对应的历史事件。

没记错的话，这正是陈昭从边疆被召回京城的时间点，也是韦氏外戚跟这位护国将军的矛盾开始冒火星子的时候。

而他，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靖安王，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坠马受伤。

巧合吗？

安澜接过药碗，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一股苦涩的气味首冲鼻腔。

他忽然觉得，这场“意外”，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爷？”

小顺子见他端着药碗发愣，担忧地叫了一声。

安澜深吸一口气，把药碗凑到嘴边。

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实就杵在眼前。

他穿了，穿成了这劳什子靖安王。

在找到回去的法子之前，至少他得把这角色演好，不能让人看出芯子换了。

药汁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苦味在舌尖炸开！

安澜强压着呕吐的冲动，硬是把整碗药灌了下去。

苦，真***苦！

但比起心里那无处着落的恐慌，这苦味儿反而显得格外真实。

“**。”

他放下药碗，声音仍带着些虚浮的气息“我……本王……要出去走走。”

小顺子眼睛瞪得溜圆：“王爷！

太医说您得静养！”

“本王知道。”

安澜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就在府里走走。”

他得亲眼看看这个靖王府，他得理清这团乱麻，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顺子不敢违抗，连忙取来一件银狐裘披风给他披上。

安澜任由他伺候着，目光却死死盯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