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墓碑与失业恶龙

龙还在呜呜地哭，粉红色的皮肤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脱落的鳞片散落在地上，像一堆没用的碎石头。

格雷戈尔蹲下身，捡起一片鳞片，鳞片上还带着点温度，却没什么光泽，摸起来粗糙又干涩。

“别哭了。”

格雷戈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龙的哭声小了点，“哭也不能让你的鳞片长回来，也不能让你重新有工作。”

“可是…… 可是我怎么办啊？”

龙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屠龙工会说，被裁员的龙要么去魔法动物园当展品，要么去儿童魔法乐园当吉祥物，要么…… 要么就被驱逐出魔法都市…… 我不想去动物园，也不想当吉祥物，更不想被驱逐…… 我还想喷火，想住在山洞里，想守护金银财宝……现在哪还有那么多山洞给你们住？”

墓碑又开始插话，“市中心的山洞都被改成豪华别墅了，郊区的山洞要么被改成旅游景点，要么被地精开发商圈起来准备盖房子 —— 你们龙，早就过时了。”

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 可是…… 可是我不甘心……”格雷戈尔站起身，走到窗台上，拿起那半块发霉的面包。

面包上的霉斑因为刚才的撞击，又蔓延了不少，散发着浓浓的霉味。

他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龙，把面包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吧，说不定吃了会好受点。”

龙看了看那半块发霉的面包，又看了看格雷戈尔，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没牙的牙龈轻轻咬了一口。

霉味在它嘴里散开，它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怎么样？”

墓碑好奇地问，“这可是‘魔法霉面包’，吃了能增强抵抗力 —— 虽然是我瞎编的，但味道怎么样？”

龙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有点…… 有点好吃？

霉味里带着点甜味，还有点魔法的气息……”格雷戈尔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的发霉面包好吃。

他自己吃的时候，只觉得酸和涩，一点甜味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他魔法的另一个效应？

让发霉面包对龙产生不一样的味道？

“看来你的发霉面包也不是一无是处。”

墓碑说，“至少能喂饱一头失业的龙。

格雷戈尔，要不你干脆开个‘龙用霉面包店’，专门卖给失业的龙，说不定能赚钱交房租。”

“别胡说。”

格雷戈尔说，“哪有那么多失业的龙？”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格雷戈尔抬头一看，只见又一头龙飞了过来，这头龙是蓝色的，鳞片比红色的龙脱落得更厉害，翅膀几乎只剩下骨架，它飞得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哇哦，看来失业的龙还不少。”

墓碑惊叹道，“格雷戈尔，你的商机来了！”

蓝色的龙在离铁皮屋不远的地方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它抬起头，看到红色的龙正在吃面包，眼睛里露出渴望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

“对……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蓝色的龙声音沙哑，“我…… 我也是被裁员的…… 我好饿…… 能不能…… 能不能也给我一点吃的？”

格雷戈尔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发霉面包，又看了看两头龙可怜的样子，转身走进铁皮屋，把剩下的面包都拿了出来 —— 一共三块，都是发霉的，是他今天的口粮。

他把面包分给两头龙，红色的龙和蓝色的龙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慢，好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怎么样？

我的魔法霉面包不错吧？”

墓碑得意地说，“格雷戈尔，你看，你的魔法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能做出龙爱吃的发霉面包。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技能，好好利用，肯定能赚钱。”

格雷戈尔没说话，他靠在破洞的墙壁上，看着两头龙吃东西的样子。

红色的龙吃一口，就抬头看看他，眼神里带着感激；蓝色的龙则一首低着头，吃得很专注，肩膀微微耸动，好像还在难过。

“你们叫什么名字？”

格雷戈尔问。

红色的龙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叫…… 我叫雷德。”

蓝色的龙也抬起头，声音轻轻的：“我叫…… 布鲁。”

“雷德，布鲁。”

格雷戈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觉得还挺好记，“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真的要去动物园，或者当吉祥物？”

雷德摇了摇头：“不想去…… 动物园里的龙都被关在笼子里，一点自由都没有。

儿童乐园的吉祥物更惨，要被小朋友拽尾巴、拔鳞片，还要表演喷火 —— 我连火星子都喷不匀。”

布鲁也跟着摇头：“我也不想…… 被驱逐也不好，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没有魔法保护，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那就在这里住下吧。”

墓碑突然说，“格雷戈尔的铁皮屋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 当然，现在破了个大洞，但修一修还能用。

你们俩住在这里，帮格雷戈尔交房租，顺便保护他不被地精房东欺负，怎么样？”

格雷戈尔愣了一下：“这里？

住不下吧？”

铁皮屋本来就小，只有一间房，里面堆满了杂物，他自己住都觉得挤，更别说两头龙了 —— 虽然它们现在看起来有点落魄，但体型依旧不小，一头龙就能占满整个屋子。

“怎么住不下？”

墓碑说，“雷德和布鲁可以住在外面，围着铁皮屋搭个棚子 —— 用格雷戈尔捡来的破铁皮，再找几根木头，很快就能搭好。

这样一来，格雷戈尔有了保镖，雷德和布鲁有了住处，我也有了新的聊天对象，一举三得！”

雷德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我们可以住在这里？”

布鲁也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看着格雷戈尔。

格雷戈尔看着两头龙可怜的样子，又看了看破洞的墙壁，再想想催租的地精房东，突然觉得墓碑的主意好像也不是那么离谱。

他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 你们要帮忙修墙，还要…… 还要帮忙赚钱交房租。”

“没问题！”

雷德立刻答应下来，兴奋地拍了拍爪子，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又把旁边的一块铁皮踩扁了，“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会修好的！

我什么都会修 —— 我以前住的山洞，都是我自己修的！”

布鲁也连忙点头：“我也会帮忙…… 我会找木头，找铁皮，还会…… 还会捡硬币。”

墓碑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

大家互帮互助，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格雷戈尔，你现在就去把你的发霉面包都拿出来，给雷德和布鲁垫垫肚子，然后我们一起商量怎么修墙，怎么赚钱。”

格雷戈尔转身走进铁皮屋，把所有的面包都拿了出来 —— 一共五块，都是发霉的。

他把面包放在地上，雷德和布鲁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吃得很香。

格雷戈尔看着它们，又看了看窗外正在飘落的细雨，突然觉得，这发霉面包的魔法效应，好像不仅仅是让面包发霉那么简单。

它好像还能吸引来失业的龙，还能让原本糟糕的日子，透出一点荒诞又温暖的气息。

雨越下越大，打在塑料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墓碑又开始抱怨了：“这雨怎么下这么大？

塑料布又要漏雨了！

格雷戈尔，你赶紧再找块东西把破洞堵上！

雷德，布鲁，你们吃完面包，就赶紧去找修墙的材料，别让雨水把格雷戈尔的屋子淹了！”

雷德和布鲁立刻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答应着。

格雷戈尔找了块破布，走到墓碑前，把塑料布上的破洞又堵了堵。

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边缘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抬头看了看雨幕中的铁皮屋，又看了看正在狼吞虎咽吃面包的两头龙，突然觉得，或许接下来的日子，会比发霉面包还要离谱，但也说不定，会比想象中要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