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港爷的眼泪

萧景珩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北凛？

太傅夫人？

宇文烬……是北凛的太傅？！

这怎么可能！

宇文烬自他少年时便出现在他身边，才华横溢，算无遗策，助他稳坐太子之位，父皇对他亦是信任有加。

他怎么会是那个与大晏对峙百年、兵锋最盛的北凛王朝的人？

而且……求婚？

三月前？

边境？

无数个疑问和巨大的背叛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萧景珩的理智。

他眼睁睁看着宇文烬，那个他视若师长、引为知己、甚至……甚至心存些许朦胧眷恋的男人，此刻正紧紧握着苏晚的手。

那只他从未主动碰过的手。

“宇文……太傅？”

萧景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究竟是谁？”

宇文烬淡淡一笑，那笑容依旧风雅，此刻却带着刺骨的疏离：“太子殿下，哦不，或许该称您为‘港爷’？”

这个他私下里偶尔会调侃称呼太子的昵称，此刻听起来充满了讽刺，“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宇文烬，北凛王朝太傅，兼领枢密院事。”

“港爷”这个称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萧景珩的心口。

那是他们之间曾经“亲密”的证明，此刻却成了公开的羞辱。

“为什么……”萧景珩踉跄一步，眼底布满血丝，“你在我身边五年……是为了什么？

那些为我出谋划策，那些帮我铲除**……难道都是假的？”

“各为其主罢了。”

宇文烬语气平淡，“至于为何留在港爷身边……”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晚，“自然是有所图谋。”

所图为何？

是晏国的布防图？

是**的机密？

还是……苏晚？

想到苏晚，萧景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看向苏晚，那个被他亲手推开、打入尘埃的女人。

她此刻站在宇文烬身边，虽然发髻散乱，衣衫单薄，背脊却挺得笔首。

那张他看了三年都觉得寡淡无趣的脸，此刻竟焕发出一种决绝而耀眼的光芒。

她看着宇文烬的眼神，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全然的信任与……依托？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嫉妒、愤怒、被**的痛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恐慌，如同毒藤般缠绕住萧景珩的心脏。

“晚晚……”他下意识地唤出这个三年都未曾唤过的昵称，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过来……到我这里来。

刚才……刚才是孤一时情急，孤是被奸人蒙蔽……”他试图上前，却被宇文烬带来的、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的两名黑衣护卫无声地拦住。

苏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殿下，”她疏离地开口，“您刚才的话，字字如刀，臣女听得清清楚楚。

废黜之言犹在耳，死牢之路未远行。

如今，我己非晏国太子妃，而是北凛宇文太傅的未婚妻。

请您自重。”

“不……不是的！”

萧景珩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不顾形象地嘶喊起来，“苏晚！

你不能跟他走！

你是我的太子妃！

你是我的！

你回来！

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别走……”他哭得毫无形象，涕泪交加，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他们素来矜贵持重的太子，为了一个他亲自废黜的女人，哭得像个疯子。

皇帝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宇文烬亮明的身份和殿外隐约传来的甲胄碰撞之声，不敢轻举妄动。

北凛太傅敢只身入晏京，必定留有后手。

宇文烬揽住苏晚的肩，将她轻轻带入怀中，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他看着崩溃痛哭的萧景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港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现在哭得如此伤心，方才下令废她、将她置于死地时，你的眼泪又在何处？”

他不再理会那个失魂落魄的太子，拥着苏晚，转身面向皇帝。

“陛下，看来今日宫宴是无法继续了。

本官便先行告辞，带夫人回驿馆休息。

关于今日之事，以及我北凛未来**在贵国所受之冤屈，我北凛**，不日自会派人前来，与陛下好好‘商议’。”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拥着苏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曾经禁锢了她三年青春、差点葬送她性命的华丽宫殿。

身后，是太子萧景珩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皇帝暴怒的呵斥，混杂着群臣的窃窃私语。

殿外，寒风凛冽，却吹不散苏晚心头的冰冷，也吹不散她身侧男子带来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暖意。

新的命运，己然开启。

而属于太子的噩梦，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