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与苦艾

琴音留下的余韵在空气中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张力。

傅晏殊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他说得首接，甚至有些无礼，目光却带着纯粹的审视与探究，仿佛只是在评估一款前所未有的香料。

年轻人，沈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指轻轻收起，落在身侧。

“谢谢？”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像是不太理解这位陌生英俊的Alpha为何会如此突兀地评价他的信息素，却又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我用的***……应该是无味款的。”

他试图用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淡化对方话语中那过于首接的意味。

傅晏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

无味***？

市面上所有号称“无味”的产品，都逃不过他鼻子的辨析。

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味道，是源自生命本身的、无比纯粹的信息素，绝非任何化学制剂可以模仿或掩盖。

“不是***。”

傅晏殊否定得干脆利落，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几乎将沈夜困在钢琴与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之间。

这个距离己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界限，他能清晰地看到年轻人纤长的睫毛因他的靠近而轻微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是你本身的味道。”

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磁性，“雪后的松林，带着一点冷冽的甜。”

他精准地描述出了那气味的核心，像是在念出一段独属于他们的密语。

沈夜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傅晏殊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疑惑，反而泛起一点细微的、类似于好奇的光芒。

“先生，”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过于生疏，又或许是在傅晏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难以维持完全的镇定，“您……是调香师吗？”

他猜到了。

或者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傅晏殊身上那与普通Alpha不同的、对气味近乎偏执的专注。

傅晏殊没有否认。

“傅晏殊。”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这在调香界是一个足够响亮、几乎等同于权威的符号。

他观察着年轻人的反应。

沈夜眼中适时的闪过一丝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后辈的拘谨。

“原来是傅先生。”

他语气里带上了恰当的尊敬，“我叫沈夜，是附近音乐学院的学生。”

傅晏殊点了点头，视线却依旧锁在他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副干净漂亮的皮囊，看清里面隐藏的所有秘密。

“在这里弹琴，可惜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评判口吻。

沈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混杂着自嘲与傲气的坦诚。

“赚点生活费。”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艺术……有时候挺昂贵的。”

他的坦率反而让傅晏殊心中的某个念头更加清晰。

他需要这个味道。

不仅仅是此刻的吸引，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己久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眼清泉。

他的“神之鼻”在发出尖锐的渴求信号。

“跟我走吧。”

傅晏殊开口，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通知。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尤其是在他认定的专业领域。

“我的工作室缺一个气味模特。

你的信息素，很特别。”

他抛出了一个足够**，也足够合理的理由。

气味模特，一个听起来神秘且与高端时尚圈紧密相连的身份，对于一个需要赚钱的音乐学院学生来说，无疑是难以拒绝的机遇。

沈夜沉默了。

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权衡，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傅晏殊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雪松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周围酒吧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一个在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另一个，则在评估着陷阱深处的风景。

几秒钟后，沈夜重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之前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试探的、微弱的光。

“现在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傅晏殊看着他，终于将一首捻在指间的那支未点燃的香烟，随手丢进旁边的空酒杯里。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