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萤微光
那场覆盖了皇城血色的大雪，仿佛在她心里下了一辈子那么长。
十三岁的姜昭宁离开雁回关外那座坍了半边的荒庙时，天刚蒙蒙亮。
寒风卷着残雪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她跪在赵伯简陋的坟茔前，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雪地上划下三个字：活下去。
"赵伯，昭宁走了。
"她声音嘶哑，"您说得对，我要活下去。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北燕人绝不会想到，大胤的嫡长公主，会逆着逃亡的人潮，孤身踏入他们的疆土。
她混在流民队伍里，用灶灰和泥浆涂抹脸颊，把那双过于明亮、曾被父皇赞为"有凤仪之相"的眼睛藏在蓬乱枯发之下。
这一路，她见过易子而食的母亲抱着空碗喃喃自语，听过荒野**在夜半发出如兽般的呜咽，也曾在山坳里屏息躲过北燕散兵的劫掠。
那些士兵笑着谈论大胤皇宫烧了三天三夜，说皇帝皇后是自己跳进火里的，"骨头都脆了"。
三个月后，她终于抵达北燕边境小城——霖城。
此地以商旅通达、丝竹繁盛闻名，城中最大的"流云乐坊"正在广招学徒。
更引人注目的是，坊间盛传三年后将举行选拔大赛，第一名不仅能进入上京乐坊总部，更有机会进入北燕皇宫献艺。
这个消息让整个边境地带的富贵人家都蠢蠢欲动。
谁都知道，若能进入北燕皇宫得到皇子的亲眼，便是攀上了通天之路。
流云乐坊的考核日，庭院里挤满了前来应试的少女。
个个衣着光鲜，身后跟着捧着名贵乐器的仆从。
"让开让开！
"一个清脆却傲慢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水蓝色锦缎衣裙的少女在众人簇拥下走来，她怀中抱着一把精致的焦尾琴，"我是城西林家的林婉儿，这把琴是父亲特意从江南为我寻来的。
"其他少女也都来历不凡——有霖城守备的外甥女，有丝绸商会会长的千金，甚至还有几位是从邻县特意赶来的。
而在这些光彩照人的少女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的姜昭宁显得格外突兀。
她抱着从旧货摊淘来的木琴，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株被遗忘的枯草。
"哪里来的乞丐？
也配来这里？
"林婉儿瞥了她一眼，语气轻蔑。
周围的少女们窃窃私语，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姜昭宁无视少女出言嘲讽和他人目光安静的登记名字排队等待。
考核开始了。
乐坊考核竟准备了一把旧木琴，不准使用自带乐器。
轮到姜昭宁时，管事随手拿了张曲谱。
"弹一曲吧。
"主考官陈管事头也不抬地说。
姜昭宁坐下后发现木琴不仅旧还有破损。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
生涩的琴音响起，偶尔有停顿，比之前者毫无技巧仅仅是会弹罢了。
庭院里顿时响起压抑的笑声。
"这是在弹琴还是在锯木头？
"林婉儿故意提高音量。
一曲终了，满庭寂静，却是充满嘲讽的寂静。
陈管事皱眉："下一个......""等等。
"姜昭宁突然开口，"这把琴......""怎么？
弹不好还要怪琴不成？
"林婉儿讥讽道。
姜昭宁没有理会，而是轻轻抚过琴面："这把琴的音色虽然受损，但能听出它曾经很美。
琴身的裂痕是旧伤，说明主人曾经很用力地保护过它；琴弦松而不崩，是主人惜物；漆色斑驳却洁净，是常拂拭。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最重要的是，这琴音里藏着一段故事——是离别之音。
"陈管事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继续说。
""看曲名本是团圆之曲，但用这把琴弹奏，每个音符都带着离愁。
如果我没猜错，这琴的主人，应该是个被迫远行的人。
"林婉儿嗤笑："装神弄鬼！
"陈管事却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可知这把琴的来历？
"姜昭宁摇头。
"这是我妹妹的琴。
"陈管事的声音突然低沉，"三年前，她被迫远嫁西域，临行前留下此琴，说若有人能听出琴中意，便是知音。
"庭院里顿时一片哗然。
林婉儿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叫什么名字？
"陈管事问。
"流萤。
"她垂眸，"我叫流萤。
""流萤..."陈管事重复着这个名字，"你可知道，你弹错了五个音，漏了一个小节？
""知道。
"她轻声回答。
"那你还敢妄议琴中意？
""因为..."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琴为心声。
技艺可以磨练，但听懂琴心，需要的是共鸣。
这把琴在哭泣，它在思念它的主人。
"陈管事久久地注视着她，最后缓缓道："明日清晨，来乐坊报到。
""什么？
"林婉儿忍不住叫出声，"陈管事，她连最基本的流畅弹完一曲都做不到！
"其他少女也纷纷附和："这不公平！
"陈管事冷冷扫视众人："流云乐坊要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对音乐的领悟。
若有人不服，现在就可以离开。
"众人顿时噤声。
姜昭宁深深叩首："谢管事收留。
"陈管事道："别谢我，要从最下等的杂役做起。
等什么时候熟知指法才有资格拜师学习"当她走出庭院时，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嫉恨的目光。
林婉儿故意从她身边走过，压低声音说："一个杂役而己。
"姜昭宁没有回应，这一刻，她不再是**的公主，而是乐坊杂役流萤。
夜色渐深，她望着北方——上京的方向。
那里是仇敌的巢穴，也是她必须要到达的地方。
十三岁的姜昭宁离开雁回关外那座坍了半边的荒庙时，天刚蒙蒙亮。
寒风卷着残雪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她跪在赵伯简陋的坟茔前，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雪地上划下三个字：活下去。
"赵伯，昭宁走了。
"她声音嘶哑，"您说得对，我要活下去。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北燕人绝不会想到，大胤的嫡长公主，会逆着逃亡的人潮，孤身踏入他们的疆土。
她混在流民队伍里，用灶灰和泥浆涂抹脸颊，把那双过于明亮、曾被父皇赞为"有凤仪之相"的眼睛藏在蓬乱枯发之下。
这一路，她见过易子而食的母亲抱着空碗喃喃自语，听过荒野**在夜半发出如兽般的呜咽，也曾在山坳里屏息躲过北燕散兵的劫掠。
那些士兵笑着谈论大胤皇宫烧了三天三夜，说皇帝皇后是自己跳进火里的，"骨头都脆了"。
三个月后，她终于抵达北燕边境小城——霖城。
此地以商旅通达、丝竹繁盛闻名，城中最大的"流云乐坊"正在广招学徒。
更引人注目的是，坊间盛传三年后将举行选拔大赛，第一名不仅能进入上京乐坊总部，更有机会进入北燕皇宫献艺。
这个消息让整个边境地带的富贵人家都蠢蠢欲动。
谁都知道，若能进入北燕皇宫得到皇子的亲眼，便是攀上了通天之路。
流云乐坊的考核日，庭院里挤满了前来应试的少女。
个个衣着光鲜，身后跟着捧着名贵乐器的仆从。
"让开让开！
"一个清脆却傲慢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水蓝色锦缎衣裙的少女在众人簇拥下走来，她怀中抱着一把精致的焦尾琴，"我是城西林家的林婉儿，这把琴是父亲特意从江南为我寻来的。
"其他少女也都来历不凡——有霖城守备的外甥女，有丝绸商会会长的千金，甚至还有几位是从邻县特意赶来的。
而在这些光彩照人的少女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的姜昭宁显得格外突兀。
她抱着从旧货摊淘来的木琴，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株被遗忘的枯草。
"哪里来的乞丐？
也配来这里？
"林婉儿瞥了她一眼，语气轻蔑。
周围的少女们窃窃私语，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姜昭宁无视少女出言嘲讽和他人目光安静的登记名字排队等待。
考核开始了。
乐坊考核竟准备了一把旧木琴，不准使用自带乐器。
轮到姜昭宁时，管事随手拿了张曲谱。
"弹一曲吧。
"主考官陈管事头也不抬地说。
姜昭宁坐下后发现木琴不仅旧还有破损。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
生涩的琴音响起，偶尔有停顿，比之前者毫无技巧仅仅是会弹罢了。
庭院里顿时响起压抑的笑声。
"这是在弹琴还是在锯木头？
"林婉儿故意提高音量。
一曲终了，满庭寂静，却是充满嘲讽的寂静。
陈管事皱眉："下一个......""等等。
"姜昭宁突然开口，"这把琴......""怎么？
弹不好还要怪琴不成？
"林婉儿讥讽道。
姜昭宁没有理会，而是轻轻抚过琴面："这把琴的音色虽然受损，但能听出它曾经很美。
琴身的裂痕是旧伤，说明主人曾经很用力地保护过它；琴弦松而不崩，是主人惜物；漆色斑驳却洁净，是常拂拭。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最重要的是，这琴音里藏着一段故事——是离别之音。
"陈管事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继续说。
""看曲名本是团圆之曲，但用这把琴弹奏，每个音符都带着离愁。
如果我没猜错，这琴的主人，应该是个被迫远行的人。
"林婉儿嗤笑："装神弄鬼！
"陈管事却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可知这把琴的来历？
"姜昭宁摇头。
"这是我妹妹的琴。
"陈管事的声音突然低沉，"三年前，她被迫远嫁西域，临行前留下此琴，说若有人能听出琴中意，便是知音。
"庭院里顿时一片哗然。
林婉儿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叫什么名字？
"陈管事问。
"流萤。
"她垂眸，"我叫流萤。
""流萤..."陈管事重复着这个名字，"你可知道，你弹错了五个音，漏了一个小节？
""知道。
"她轻声回答。
"那你还敢妄议琴中意？
""因为..."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琴为心声。
技艺可以磨练，但听懂琴心，需要的是共鸣。
这把琴在哭泣，它在思念它的主人。
"陈管事久久地注视着她，最后缓缓道："明日清晨，来乐坊报到。
""什么？
"林婉儿忍不住叫出声，"陈管事，她连最基本的流畅弹完一曲都做不到！
"其他少女也纷纷附和："这不公平！
"陈管事冷冷扫视众人："流云乐坊要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对音乐的领悟。
若有人不服，现在就可以离开。
"众人顿时噤声。
姜昭宁深深叩首："谢管事收留。
"陈管事道："别谢我，要从最下等的杂役做起。
等什么时候熟知指法才有资格拜师学习"当她走出庭院时，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嫉恨的目光。
林婉儿故意从她身边走过，压低声音说："一个杂役而己。
"姜昭宁没有回应，这一刻，她不再是**的公主，而是乐坊杂役流萤。
夜色渐深，她望着北方——上京的方向。
那里是仇敌的巢穴，也是她必须要到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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