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樵采之苦
天还未亮透，罗成便摸黑起了床。
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生怕惊醒还在睡梦中的爹娘和小妹。
昨夜剩下的半碗稀粥己经冷透，他三两口喝下，腹中总算有了点东西垫着，却更勾起了饥饿感。
柴刀别在腰间，绳索搭在肩上，罗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干旱持续，连晨风都带着尘土的味道。
“成儿，等等。”
冯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披着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匆匆追出来，将一个粗布包塞进他手里，“带着，晌午吃。”
罗成捏了捏，是两个糙米饼子，硬得硌手。
他知道这是娘从自己口粮里省下来的，心里一阵发酸。
“早点回来，别往深山里走。”
冯氏替他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担忧。
“晓得了，娘。”
罗成点点头，转身踏入朦胧的晨色中。
罗家村背靠西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往日里，这里是村民们砍柴采药的好去处，如今干旱连月，山脚下的柴火早己被搜刮一空，想要砍到像样的柴火，非得往高处走不可。
山路崎岖，罗成却走得熟练。
他自小就在这一带跑，哪条小路近，哪处坡缓，都了然于心。
可越往上走，路越难行。
尖锐的石子硌着他的赤脚，带刺的灌木划破了他的裤腿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太阳渐渐升高，热浪又开始翻滚。
罗成抹了把额上的汗，继续向上攀登。
半山腰以下，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枯枝——早被搜刮干净了。
他必须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
终于在一处陡坡上，他发现了几棵枯死的小树。
罗成心中一喜，抽出柴刀，找准角度砍下去。
“铿！
铿！”
砍柴声在山谷间回荡。
十一岁的少年力气有限，每一刀都得用尽全力。
虎口被震得发麻，汗水浸湿了破旧的衣衫，贴在背上又黏又*。
但他不敢停歇，知道多砍一捆柴，就能多换几文钱，或许能让晚饭的粥稠上几分。
日头渐高，罗成脚边堆起的柴火也越来越多。
他用绳索仔细地将柴捆好，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比他的人还要高出一截。
满意地点点头，他掏出娘给的饼子，找了个树荫坐下，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饼子硬得硌牙，咽下去时刮得嗓子生疼。
他就着水囊里仅剩的几口水勉强吞下，感觉腹中充实了些，力气也回来了些许。
歇息片刻，罗成背上那捆沉重的柴火，一步步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负重的身体不易保持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柴滚下山坡。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脚底早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快到山脚时，一阵吵闹声传来。
罗成停下脚步，躲在树后望去。
是赵家的管家赵福，带着两个家丁，正围着一个老农呵斥。
罗成认得那老农，是村西头的陈老伯，租种着赵家两亩薄田。
“陈老栓，你这老泼皮！
欠了东家的租子还想赖账不成？”
赵福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人脸上。
陈老伯佝偻着腰，不住地作揖：“赵管家，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
这年景...实在是颗粒无收啊！”
“宽限？
东家说了，今日再***，就拿你家的水牛抵债！”
赵福冷笑一声，示意家丁去牵牛。
陈老伯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使不得啊赵管家！
牛牵走了，**一家可真就没活路了！”
他老泪纵横，额头磕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成的心揪紧了。
他认识那头水牛，温顺而勤劳，是陈老伯一家的**子。
去年耕田时，陈老伯还让罗成骑过牛背，那牛慢悠悠地走，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赵福却丝毫不为所动，一脚踢开老人：“滚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家丁己经解开了牛绳，牵着就要走。
陈老伯的妻子和女儿闻声从茅屋里跑出来，哭喊着抱住家丁的腿，却被粗暴地推开，摔倒在地。
罗成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恨不得冲出去，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背着一捆柴火，又能改变什么？
就在这时，赵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罗成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罗成连忙缩回头，心跳如鼓。
他听到赵福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一顾，然后带着家丁和水牛扬长而去。
陈老伯一家瘫坐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山谷间回荡，比正午的日头还要灼人。
罗成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背上那捆柴火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自己家也欠着赵家的债，若不是父亲昨日犹豫着没借那***，今日跪在地上哀求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爹娘？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平之感在他心中翻涌。
为什么赵家可以这样**乡邻？
为什么干旱之年，富人越发富有，穷人却连活路都没有？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针，刺着他年少的心。
日头正当空，罗成终于挪动脚步，绕开陈老伯家，默默地向村中走去。
脚下的水泡己经磨破，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回到村里，他将柴火背到集市上，换来了十文钱。
握着那几枚铜钱，他却没有往日的喜悦。
眼前总是浮现陈老伯磕头的画面，耳中回荡着那家人的哭声。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几个孩子在水沟边玩泥巴，笑得没心没肺。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加入他们，但今天他只是默默走过。
那些笑声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快到家门口时，罗成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十文钱，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分出三文，紧紧攥在手心，剩下的七文小心收好。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他可以做点什么。
转身，他朝着陈老伯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然沉重，却多了几分坚定。
赤脚踩在滚烫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尘土掩盖。
西山顶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小片乌云。
很薄，很淡，但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罗成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生怕惊醒还在睡梦中的爹娘和小妹。
昨夜剩下的半碗稀粥己经冷透，他三两口喝下，腹中总算有了点东西垫着，却更勾起了饥饿感。
柴刀别在腰间，绳索搭在肩上，罗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干旱持续，连晨风都带着尘土的味道。
“成儿，等等。”
冯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披着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匆匆追出来，将一个粗布包塞进他手里，“带着，晌午吃。”
罗成捏了捏，是两个糙米饼子，硬得硌手。
他知道这是娘从自己口粮里省下来的，心里一阵发酸。
“早点回来，别往深山里走。”
冯氏替他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担忧。
“晓得了，娘。”
罗成点点头，转身踏入朦胧的晨色中。
罗家村背靠西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往日里，这里是村民们砍柴采药的好去处，如今干旱连月，山脚下的柴火早己被搜刮一空，想要砍到像样的柴火，非得往高处走不可。
山路崎岖，罗成却走得熟练。
他自小就在这一带跑，哪条小路近，哪处坡缓，都了然于心。
可越往上走，路越难行。
尖锐的石子硌着他的赤脚，带刺的灌木划破了他的裤腿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太阳渐渐升高，热浪又开始翻滚。
罗成抹了把额上的汗，继续向上攀登。
半山腰以下，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枯枝——早被搜刮干净了。
他必须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
终于在一处陡坡上，他发现了几棵枯死的小树。
罗成心中一喜，抽出柴刀，找准角度砍下去。
“铿！
铿！”
砍柴声在山谷间回荡。
十一岁的少年力气有限，每一刀都得用尽全力。
虎口被震得发麻，汗水浸湿了破旧的衣衫，贴在背上又黏又*。
但他不敢停歇，知道多砍一捆柴，就能多换几文钱，或许能让晚饭的粥稠上几分。
日头渐高，罗成脚边堆起的柴火也越来越多。
他用绳索仔细地将柴捆好，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比他的人还要高出一截。
满意地点点头，他掏出娘给的饼子，找了个树荫坐下，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饼子硬得硌牙，咽下去时刮得嗓子生疼。
他就着水囊里仅剩的几口水勉强吞下，感觉腹中充实了些，力气也回来了些许。
歇息片刻，罗成背上那捆沉重的柴火，一步步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负重的身体不易保持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柴滚下山坡。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脚底早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快到山脚时，一阵吵闹声传来。
罗成停下脚步，躲在树后望去。
是赵家的管家赵福，带着两个家丁，正围着一个老农呵斥。
罗成认得那老农，是村西头的陈老伯，租种着赵家两亩薄田。
“陈老栓，你这老泼皮！
欠了东家的租子还想赖账不成？”
赵福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人脸上。
陈老伯佝偻着腰，不住地作揖：“赵管家，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
这年景...实在是颗粒无收啊！”
“宽限？
东家说了，今日再***，就拿你家的水牛抵债！”
赵福冷笑一声，示意家丁去牵牛。
陈老伯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使不得啊赵管家！
牛牵走了，**一家可真就没活路了！”
他老泪纵横，额头磕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成的心揪紧了。
他认识那头水牛，温顺而勤劳，是陈老伯一家的**子。
去年耕田时，陈老伯还让罗成骑过牛背，那牛慢悠悠地走，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赵福却丝毫不为所动，一脚踢开老人：“滚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家丁己经解开了牛绳，牵着就要走。
陈老伯的妻子和女儿闻声从茅屋里跑出来，哭喊着抱住家丁的腿，却被粗暴地推开，摔倒在地。
罗成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恨不得冲出去，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背着一捆柴火，又能改变什么？
就在这时，赵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罗成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罗成连忙缩回头，心跳如鼓。
他听到赵福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一顾，然后带着家丁和水牛扬长而去。
陈老伯一家瘫坐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山谷间回荡，比正午的日头还要灼人。
罗成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背上那捆柴火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自己家也欠着赵家的债，若不是父亲昨日犹豫着没借那***，今日跪在地上哀求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爹娘？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平之感在他心中翻涌。
为什么赵家可以这样**乡邻？
为什么干旱之年，富人越发富有，穷人却连活路都没有？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针，刺着他年少的心。
日头正当空，罗成终于挪动脚步，绕开陈老伯家，默默地向村中走去。
脚下的水泡己经磨破，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回到村里，他将柴火背到集市上，换来了十文钱。
握着那几枚铜钱，他却没有往日的喜悦。
眼前总是浮现陈老伯磕头的画面，耳中回荡着那家人的哭声。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几个孩子在水沟边玩泥巴，笑得没心没肺。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加入他们，但今天他只是默默走过。
那些笑声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快到家门口时，罗成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十文钱，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分出三文，紧紧攥在手心，剩下的七文小心收好。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他可以做点什么。
转身，他朝着陈老伯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然沉重，却多了几分坚定。
赤脚踩在滚烫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尘土掩盖。
西山顶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小片乌云。
很薄，很淡，但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罗成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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