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棋局：婢女天下

曹无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死寂的库房里回荡。

“跟咱家来。”

苏云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从地上撑起发软的身体，积雪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二人，也不敢去猜测他们“被处理干净”的含义，只是低着头，迈着虚浮的步子，跟上了那道猩红的背影。

两名东厂番子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跟上，一左一右，看似护卫，实为押送。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鹅毛般的雪片扑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曹无庸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曳洒的下摆在积雪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悄无声息。

穿过一道道宫门，巡夜的侍卫见到这一行人，无不立刻躬身退避，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云晚跟在后面，大脑一片混乱。

恐惧、后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要带她去哪里，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另一种形式的灭口？

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利用？

不知走了多久，曹无庸在一处僻静的宫苑前停下。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安乐堂”三字，这里通常是安置年老或患病内官的地方，夜晚更是人迹罕至。

他推开一扇侧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光映照进来的一片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味和灰尘的气息。

曹无庸在屋子中央站定，缓缓转过身。

在朦胧的雪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隼，牢牢锁定了苏云晚。

“丫头，”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宫里，活命，是要讲资格的。”

苏云晚“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砖地上，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奴婢……奴婢谢公公救命之恩！”

“救命？”

曹无庸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咱家只是觉得，一把或许还能用的刀，就这么折了，有些可惜。”

他踱了一步，靠近苏云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很聪明，懂得借势，更懂得在绝境里抓那一线生机。

用司礼监的食盒做幌子？

胆子不小，心思也活络。”

苏云晚伏在地上，不敢接话，心知自己刚才那点伎俩，早己被对方看得通透。

“但你要记住，”曹无庸的语气骤然转冷，“在咱家面前，耍小聪明，就是找死。

你的命，从现在起，是咱家给的。

咱家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苏云晚连连磕头，“奴婢愿为公公当牛做马，报答公公！”

“当牛做马？”

曹无庸似乎嗤笑了一下，“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牛马。

咱家要的，是一把听话的、有用的刀。”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欣赏苏云晚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明日，咱家会安排你调离尚膳监，去长**当差。”

长**！

苏云晚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万贵妃的寝宫！

那是后宫争斗最激烈的漩涡中心！

去那里，无异于羊入虎口，不，甚至是比虎口更可怕的地方。

“去了那里，你的眼睛，就是咱家的眼睛。

你的耳朵，就是咱家的耳朵。”

曹无庸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钻进苏云晚的耳中，“贵妃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皇子们的事情，都要一五一十，告诉咱家派去与你接头的人。”

苏云晚瞬间明白了。

曹无庸救她，是因为看中了她尚膳监宫女的**（容易安排进入饮食相关的核心区域）和那份机智，要将她作为一枚钉子，深深楔进万贵妃的心脏地带！

东厂的手，己经要明目张胆地伸向后宫了！

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拒绝，就是立刻死。

“奴婢……遵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很好。”

曹无庸似乎满意了，“记住，管好你的嘴巴，也管好你的好奇心。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只要你乖乖听话，荣华富贵不敢说，但活命，不难。”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出去吧。

自会有人带你安置。

明日，自有分晓。”

一名番子无声地推开门，对苏云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云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出这间充满压抑的屋子。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回头望去，那扇门己经关上，将曹无庸和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在内。

另一名番子引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低等宫女居住的简陋排房，指给她一个空铺位，便如同影子般消失了。

躺在坚硬的板铺上，苏云晚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毫无睡意。

短短几个时辰，她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尚膳监的粗活、***的狰狞、曹督主的冷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比凶险的路。

曹无庸是比***可怕千百倍的人物，自己在他手中，真的只是一把随时可以丢弃的刀。

而长**，那个美女如云、却步步杀机的地方，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铺位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略显沙哑的老妪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新来的？

被分到哪儿去了？”

苏云晚心中一紧，不敢轻易回答。

那老妪却仿佛自言自语般，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苏云晚耳边：“长**……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儿……丫头，自求多福吧。”

这老妪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去向？

这句“提醒”，是善意，还是又一个陷阱的开端？

苏云晚攥紧了薄薄的被角，只觉得这深宫的黑夜，漫长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