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小芳的逆袭

十块钱的临时工------------------------------------------，阮晓芳跟着张巧珍去了车间。，挨着一条土马路，厂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木牌子，油漆斑驳，字迹倒是清楚。大门两边是砖砌的柱子，上头插着**，被太阳晒得发白，有气无力地垂着。，是一条水泥路，两边堆着些废料和空酒瓶，阳光晒得玻璃反光，晃眼睛。路尽头是车间，红砖墙，瓦楞铁皮顶，窗户开得高高的，呼呼往外冒着热气。，阮晓芳就听见了机器声——轰隆隆的，闷雷一样，震得人心里发慌。那是制瓶机的声音，前世她听了十七年，后来耳朵都有点背。，四十来岁，瘦，颧骨高，嘴唇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正对着里头喊话，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快点快点！磨蹭啥子？三号机又堵了，你们是死人啊？”，陪着笑脸：“胡主任，这是新来的，阮晓芳。”，目光像刀片一样在阮晓芳身上刮了一遍，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阮晓芳？”她翻了个白眼，“就是那个花十块钱进来的？”，面上却不动声色：“胡主任好。好啥子好？”胡主任把喇叭往胳膊底下一夹，“临时工就是临时工，别想着跟正式工比。干活勤快点，眼力见儿活泛点，少给我惹事，听见没得？听见了。进去吧。”胡主任朝里头扬了扬下巴，“去找包装组的组长，姓陈，胖胖的那个。跟着她学，别乱跑。”。。机器轰隆隆地响，热气裹着玻璃熔化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几台制瓶机排成一排，铁臂挥舞，通红的玻璃料滴下来，落进模具里，压制成型，再被机械手夹出来，送到传送带上。传送带缓缓往前，上头排着密密麻麻的啤酒瓶，还冒着热气，淡绿色的，带着模具的合缝线。
工人们站在传送带两边，戴着厚手套，眼睛紧盯着瓶子，看见有裂纹的、变形的、有气泡的，就伸手拣出来，扔进旁边的废料筐里。动作又快又准，一刻不停。
张巧珍拉着阮晓芳穿过传送带，走到车间最里头。那里有几个女工围在一张长桌前，正在往纸箱里装瓶子，装箱、封口、码好，动作麻利。
“陈组长！”张巧珍喊了一声。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抬起头，圆脸，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哟，新来的？”
“是，叫阮晓芳。”张巧珍说，“胡主任让跟着您学。”
陈组长上下打量阮晓芳，点点头：“看着挺机灵的。以前干过活没得？”
“在家里干过农活。”阮晓芳老老实实地答。
“那就中。”陈组长拍拍她的肩，“包装组的活不重，就是得细心。瓶子易碎，装箱的时候轻拿轻放，码整齐，封口要严实，别漏气。先看着，一会儿上手试试。”
阮晓芳点点头，站在旁边看。
几个女工动作飞快，一箱二十四瓶，装好、封口、码到托盘上，不过两三分钟。有个年轻点的姑娘，二十出头，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襄樊腔溜溜的：
“哎，你们听说没得？供销社来了一批的确良，花色的，好看得很，我嫂子去买了两块，要做裙子。”
“多少钱一块？”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问。
“六块五，还要布票。”
“啧啧，六块五，半个月工资了。”
“那咋子办？人家有嘛，咱们没得。”
阮晓芳听着，心里头一动。
六块五，半个月工资。的确良，花色布。她记得前世，八十年代初，的确良是最时髦的布料，结婚的陪嫁都要有几件。后来慢慢多了，价格就降下来了。但现在是83年，还是紧俏货。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看。
陈组长递给她一副帆布手套：“戴上，试试。”
阮晓芳接过手套，站到桌前。面前是传送带送来的瓶子，热乎乎的，还带着余温。她伸手拿起一个，看了看，瓶身光滑，没有裂纹，瓶口齐整，合格。放进纸箱里，一格一个，刚好二十四格。
她动作不快，但稳。前世在厂里干了十七年，这些活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旁边那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哟，手挺稳的嘛。”
阮晓芳没接话，继续装。
装完一箱，陈组长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中，可以。就这样干。”
阮晓芳心里松了口气。
一下午就在装瓶子里过去了。
机器声轰隆隆的，热得人一身汗，工作服都湿透了。下班铃响的时候，阮晓芳的手腕已经酸了，指头磨得发红。但她没吭声，跟着其他人一起收拾工具，洗手，换衣服。
张巧珍凑过来：“走，回去洗澡，然后去食堂吃饭。”
阮晓芳点点头。
出了车间，外头的天还亮着，太阳已经偏西，没那么毒了。厂门口的小卖部挤满了人，买烟的、买汽水的、买冰棍的，热热闹闹。
张巧珍去买了两根冰棍，三分钱一根的，白糖水冻的，递给阮晓芳一根：“吃，降降温。”
阮晓芳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得发腻。她想起前世的冰棍，花样多了，贵的十几块一根，可再也没有这种三分钱的味道。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你手还挺快的。”张巧珍说，“陈组长那人看着和气，其实要求高着呢，她能点头，说明你行。”
阮晓芳笑笑：“以前在家干活练出来的。”
“对了，你那个**，是干啥子的？”张巧珍突然问。
阮晓芳心里一紧，面上不显：“在县**上班，具体干啥子我也不清楚。”
“县**啊？那可是好单位。”张巧珍压低声音，“不过我听人说，你那个**……”
她左右看看，凑近点：“你可得小心点，那种人，面上笑嘻嘻，心里头算盘打得精。你那十块钱，八成是打了水漂。”
阮晓芳看着她：“咋子说？”
“这还用说？”张巧珍撇嘴，“厂里招工，正式工要指标，要**，要排队。临时工嘛，打个招呼就进来了，一分钱不用花。他那十块钱，不是揣自己兜里了？”
阮晓芳咬了口冰棍，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
前世她不懂这些，还感激了黄云志好多年。后来大姐跟了他去枣阳，两口子做生意发了点财，回来走亲戚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你能进厂？”。那时候她才回过味来，可已经晚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你咋子不说话？”张巧珍看她。
“没啥子。”阮晓芳笑笑，“你说得对，我心里有数。”
两人回到宿舍，洗了把脸，又去食堂吃了晚饭。晚上没什么事，女工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乘凉，摇着蒲扇说话。阮晓芳没去凑热闹，自己回了宿舍，躺在床上。
同屋的刘桂芳也回来了，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她看见阮晓芳，有点怯生生地笑了笑：“你叫阮晓芳吧？我叫刘桂芳，也是新来的。”
阮晓芳点点头：“你分到哪个车间了？”
“洗瓶车间。”刘桂芳说，“累死了，手都泡白了。”
“慢慢就习惯了。”
刘桂芳坐到床边，低着头搓手指，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听说，咱们这种临时工，干得再好也转不了正，是不是真的？”
阮晓芳看着她，没说话。
刘桂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家穷，我爹病了，弟妹还小，就指着我挣钱呢。要是转不了正，一个月就二十来块钱，够干啥子？”
阮晓芳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的她，何尝不是这样？
她想了想，说：“转正的事，不好说。但临时工也有临时工的路子，关键是得动脑子。”
刘桂芳愣愣地看着她：“啥子路子？”
阮晓芳没再往下说。
她现在自己都没站稳，说多了也没用。等她想明白了，真找到路子再说。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早起。”
刘桂芳点点头，躺下了。
阮晓芳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今天在车间，她看见了那些瓶子，那些废料，那些传送带上源源不断的产品。啤酒瓶厂，每天产出多少瓶子？废品率有多少？那些废瓶子，能拿来干啥子？
她又想起供销社的那批的确良，六块五还要布票。布票这玩意儿，城里人有定量，农村人没得。可农村人也要穿衣裳，也要嫁闺女，也要置办东西。布票在黑市上，能换钱。
她前世见过有人倒腾布票，发了点小财。后来票证取消了，那些人又倒腾别的东西。
空间里有十来个平方，能装多少东西？
她慢慢睁开眼，盯着黑黢黢的屋顶。
得先搞点本钱。
可本钱从哪来？
一个月工资二十来块，吃饭就要花掉一半。攒一年也攒不下多少。
阮晓芳翻了个身。
**站。她想起来了。县城有个废品**站，专门收废纸、废铁、废瓶子。厂里的废瓶子，有些是回炉重熔，有些是卖给**站。**站的人收得便宜，转手卖给别的厂，赚差价。
要是她能搞到一批废瓶子，自己送去**站……
可废瓶子是厂里的，不能随便拿。
阮晓芳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算了，刚来，别着急。先稳住，慢慢看。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襄樊的夏天，晚上还是热的，但比白天好多了。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阮晓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