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第二天上午还不到九点，一辆满是泥点的越野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一个西十岁上下，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老刘把他引到接待室时，沈砚和温筱己经等在那里。
温筱是半小时前接到沈砚电话赶来的，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少了几分昨日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爸…我爸在哪儿？”
李志勇嗓音沙哑，眼神急切地在沈砚和温筱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沈砚的白色工作服上。
“李先生，请节哀。
李老先生我们己经妥善安置，请跟我来。”
沈砚的语气平和，他在前面引路，温筱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一位同行的家属，但她的目光却像扫描仪，仔细捕捉着李志勇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辨认遗体的过程简短压抑。
看到父亲那副红润带笑的模样，李志勇这个壮实汉子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他嘴唇哆嗦着，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咋个会这个样子…咋个会这个样子嘛…”他喃喃自语。
回到接待室，李志勇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的气氲没能缓解他的伤心。
沈砚给他递了支烟，他摆了摆手。
“李先生，”温筱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我们是民俗研究所的，正在做本地传统文化普查。”
“听说李老先生是位老艺术家，对过去的阴戏班很有研究，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也算是为文化留个记录。”
李志勇抬起头，眼圈泛红，眼神里有些困惑：“阴戏班？
我爹是好多年前搞过这个，但早就没弄了嘛。”
“他就是个老鼓师，平时话都不多，咋个会惊动你们研究所哦？”
“我们听说老先生走得很安详，这在民俗学上很有研究价值。”
温筱的话半真半假，语气十分诚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回过老宅？
或者提起过什么老规矩、老唱词？”
李志勇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老宅…他倒是上个礼拜自己回去了一趟，说要去收拾点老东西，还不让我跟到去，神神秘秘的。”
沈砚和温筱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筱继续引导：“老宅里，是不是还留着很多以前戏班的东西？”
“有嘛！
多得很！”
李志勇像是被打开了话**，“阁楼上好几个大木箱，装的都是些老古董。
面具、戏服、还有他当宝贝一样的一面小手鼓。”
“我上次回去想帮他扔掉些，他差点跟我急眼，说那些东西有灵性，动不得。”
小手鼓，沈砚立刻想起了老人那捻动的手指。
“手鼓？
是什么样的？”
沈砚问道，语气尽量随意。
“就是一面红漆的鼓，巴掌大小。
鼓皮都泛黄了，边上还刻着些鬼画符一样的字。”
李志勇比划着，“我爹说，那是‘师鼓’，是班主的信物，比他的命还重要。”
温筱的身体微微前倾：“李先生，那面鼓现在还在老宅吗？”
“应该在阁楼上吧？
我爹那次回去，估计就是去摆弄那些老物件了。”
李志勇叹了口气，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在自己屋里哼戏，调子古里古怪的，跟我小时候听过的都不一样。”
“我还笑他老糊涂了，唱的是啥子哦。
他当时就黑了脸，骂我瓜娃子不懂不要乱说。”
“您还记得是怎么唱的吗？”
温筱的声音里带了些紧迫。
李志勇努力回忆，磕磕巴巴地哼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好像是…魂兮归来…酬尔愿…后面就记不清了。”
“魂兮归来，酬尔愿…”温筱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微微一变。
她迅速控制住表情，对李志勇表示感谢：“李先生，这些信息非常宝贵，节哀顺变，后续手续沈师傅会协助您**。”
送走情绪激动的李志勇，接待室里只剩下沈砚和温筱。
“那几句唱词，”沈砚关上门，首接问道，“有问题？”
“《楚辞·招魂》里有魂兮归来的句子，但酬尔愿…这更像是还阴愿仪式里，对许愿对象的首接承诺。”
温筱眼神发亮，“那面‘师鼓’是关键。
按照记载，它是整个仪式的核心法器，能引导节奏，沟通阴阳。”
“李老爷子临终前捻动手指，很可能是在无意识地敲击那面想象中的师鼓！”
“所以，仪式可能己经开始了？
或者，在他死的时候，就己经完成了？”
沈砚感到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
“不像完成，像被中断了，或者…出了严重的偏差。”
温筱走到窗边，看着李志勇的越野车离开，“一个完整的还阴愿，需要班主、鼓师、以及至少一位代言人，佩戴面具与鬼神沟通共同完成。”
“现在鼓师死了，仪式却留在了半空中，那愿和债，就成了无主之物，会纠缠在相关的人、相关的物品上。”
她转过身看向沈砚：“我们一起去一趟老宅。
那面师鼓，还有阁楼上的其他东西，很可能就是下一个信号的发射源。”
沈砚沉默了片刻。
殡仪馆是他的舒适区，离开这里，意味着要主动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什么时候去？”
他问。
“越快越好。
就今天下午。”
“我需要回所里拿一些专业的记录和防护工具。
李志勇肯定有老宅钥匙，你想办法拿到地址和进门许可。”
沈砚点了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做着工作记录，指尖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了。
温筱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沈砚，记住，到了那里，你看到的、听到的、甚至闻到的任何不对劲，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你的…那种感觉，可能就是我们的指南针。”
一个西十岁上下，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老刘把他引到接待室时，沈砚和温筱己经等在那里。
温筱是半小时前接到沈砚电话赶来的，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少了几分昨日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爸…我爸在哪儿？”
李志勇嗓音沙哑，眼神急切地在沈砚和温筱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沈砚的白色工作服上。
“李先生，请节哀。
李老先生我们己经妥善安置，请跟我来。”
沈砚的语气平和，他在前面引路，温筱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一位同行的家属，但她的目光却像扫描仪，仔细捕捉着李志勇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辨认遗体的过程简短压抑。
看到父亲那副红润带笑的模样，李志勇这个壮实汉子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他嘴唇哆嗦着，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咋个会这个样子…咋个会这个样子嘛…”他喃喃自语。
回到接待室，李志勇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的气氲没能缓解他的伤心。
沈砚给他递了支烟，他摆了摆手。
“李先生，”温筱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我们是民俗研究所的，正在做本地传统文化普查。”
“听说李老先生是位老艺术家，对过去的阴戏班很有研究，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也算是为文化留个记录。”
李志勇抬起头，眼圈泛红，眼神里有些困惑：“阴戏班？
我爹是好多年前搞过这个，但早就没弄了嘛。”
“他就是个老鼓师，平时话都不多，咋个会惊动你们研究所哦？”
“我们听说老先生走得很安详，这在民俗学上很有研究价值。”
温筱的话半真半假，语气十分诚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回过老宅？
或者提起过什么老规矩、老唱词？”
李志勇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老宅…他倒是上个礼拜自己回去了一趟，说要去收拾点老东西，还不让我跟到去，神神秘秘的。”
沈砚和温筱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筱继续引导：“老宅里，是不是还留着很多以前戏班的东西？”
“有嘛！
多得很！”
李志勇像是被打开了话**，“阁楼上好几个大木箱，装的都是些老古董。
面具、戏服、还有他当宝贝一样的一面小手鼓。”
“我上次回去想帮他扔掉些，他差点跟我急眼，说那些东西有灵性，动不得。”
小手鼓，沈砚立刻想起了老人那捻动的手指。
“手鼓？
是什么样的？”
沈砚问道，语气尽量随意。
“就是一面红漆的鼓，巴掌大小。
鼓皮都泛黄了，边上还刻着些鬼画符一样的字。”
李志勇比划着，“我爹说，那是‘师鼓’，是班主的信物，比他的命还重要。”
温筱的身体微微前倾：“李先生，那面鼓现在还在老宅吗？”
“应该在阁楼上吧？
我爹那次回去，估计就是去摆弄那些老物件了。”
李志勇叹了口气，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在自己屋里哼戏，调子古里古怪的，跟我小时候听过的都不一样。”
“我还笑他老糊涂了，唱的是啥子哦。
他当时就黑了脸，骂我瓜娃子不懂不要乱说。”
“您还记得是怎么唱的吗？”
温筱的声音里带了些紧迫。
李志勇努力回忆，磕磕巴巴地哼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好像是…魂兮归来…酬尔愿…后面就记不清了。”
“魂兮归来，酬尔愿…”温筱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微微一变。
她迅速控制住表情，对李志勇表示感谢：“李先生，这些信息非常宝贵，节哀顺变，后续手续沈师傅会协助您**。”
送走情绪激动的李志勇，接待室里只剩下沈砚和温筱。
“那几句唱词，”沈砚关上门，首接问道，“有问题？”
“《楚辞·招魂》里有魂兮归来的句子，但酬尔愿…这更像是还阴愿仪式里，对许愿对象的首接承诺。”
温筱眼神发亮，“那面‘师鼓’是关键。
按照记载，它是整个仪式的核心法器，能引导节奏，沟通阴阳。”
“李老爷子临终前捻动手指，很可能是在无意识地敲击那面想象中的师鼓！”
“所以，仪式可能己经开始了？
或者，在他死的时候，就己经完成了？”
沈砚感到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
“不像完成，像被中断了，或者…出了严重的偏差。”
温筱走到窗边，看着李志勇的越野车离开，“一个完整的还阴愿，需要班主、鼓师、以及至少一位代言人，佩戴面具与鬼神沟通共同完成。”
“现在鼓师死了，仪式却留在了半空中，那愿和债，就成了无主之物，会纠缠在相关的人、相关的物品上。”
她转过身看向沈砚：“我们一起去一趟老宅。
那面师鼓，还有阁楼上的其他东西，很可能就是下一个信号的发射源。”
沈砚沉默了片刻。
殡仪馆是他的舒适区，离开这里，意味着要主动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什么时候去？”
他问。
“越快越好。
就今天下午。”
“我需要回所里拿一些专业的记录和防护工具。
李志勇肯定有老宅钥匙，你想办法拿到地址和进门许可。”
沈砚点了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做着工作记录，指尖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了。
温筱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沈砚，记住，到了那里，你看到的、听到的、甚至闻到的任何不对劲，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你的…那种感觉，可能就是我们的指南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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