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鸿图

箭矢擦过左肩，**辣的痛感让我扑倒在地。

锦衣卫的钢刀架上脖颈时，前方宫门轰然洞开。

"押这细作去见陛下！

"我抬头，正撞见朱棣踏入奉天殿的背影。

铠甲染血，步伐如虎。

金銮殿前，建文旧臣跪倒一片。

朱棣用剑挑起玉玺，声如惊雷："建文滥行削藩，屠戮亲王！

本王奉天讨逆，清君侧、安天下！

""陛下！

金川门！

"我嘶声高喊，肩血浸透白大褂，"李景隆必开金川门献城！

此门控长江漕运，谁握金川，谁掌南京命脉！

"满殿死寂。

朱棣缓缓转身。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我狼狈的身影。

"你如何得知？

"他踏前一步，剑尖抵住我咽喉。

"靖难三年，李景隆七战七溃，建文仍委其守金川。

"我语速飞快，"此门连通聚宝门粮仓与龙江船厂，若被乱军劫掠，新朝根基动摇！

"朱棣突然大笑："张玉！

带三千精骑首取金川门！

"他俯身捏住我下巴，"若你说错半个字，本王剥了你的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子时三更，金川门外火把如龙。

城门果然洞开。

李景隆素衣跪地，身后粮船连绵江面。

张玉的骑兵己控制码头，正将试图劫掠的士兵当街斩首。

"报——西城米行遭乱兵哄抢！

"朱棣脸色骤沉。

我急道："陛下！

乱兵抢粮是假，煽动民变是真。

请准我肃清西城，保粮道畅通！

""你？

"朱棣眯起眼。

"臣通晓金陵街巷！

"我扯下染血的工具包，掏出简易地图，"三日后长江汛期将至，若不稳住码头，八十万石军粮将付诸东流！

"朱棣解下腰间铜虎符掷来："即刻起，你为南京五城兵马司**指挥！

"剑锋划过我脸颊，"敢放走一个劫匪，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三日后，奉天殿血气未散。

方孝孺素服**，将御笔掷于朱棣脚下："燕贼篡位，猪狗不如！

要杀便杀，休想老夫写一字！

"朱棣面色铁青。

我刚押解完最后一批劫匪，肩伤未愈就被召至殿前。

姚广孝在廊柱后对我重重摇头——这是警告，无人能救方孝孺。

"好！

好！

好！

"朱棣连说三声，突然抽出尚方宝剑，"朕要你亲眼看着！

诛方氏十族——九族加门生故旧！

"**即起。

我被召至偏殿，朱棣正在擦拭宝剑上的血："沈卿，西城粮仓可安？

""回陛下，己清点存粮八十万石。

"我呈上账册，心跳如鼓，"只是...方门学生若全数处决，龙江船厂将缺三百名算学工匠。

"剑尖突然抵住我心口。

"你在为逆贼求情？

""臣在为陛下算三笔账。

"我强作镇定，"第一，方门学生中七成通晓算学，正是宝船龙骨测算所需；第二，若将他们发配船厂戴罪立功，天下读书人只道陛下惜才；第三..."我指向殿外血泊，"今日杀八百人，明日需杀八千人**民愤，后日需杀八万人平定天下。

陛下**大典，总不能在尸山血海中举行。

"朱棣眼中杀机渐炽，却在剑锋将刺入时骤然收住。

他大笑三声，剑光一闪，我束发玉簪应声而断。

"真会算账！

"他割下我一缕头发抛入火盆，"朕留你这缕发，是记你今日之言。

方门学生发配龙江船厂为奴，但若有一人**——"火光映着他狰狞的笑，"朕诛你九族！

"我心想：我九族不在这。

当夜，方孝孺血溅丹墀。

刑场血水漫过我的靴面，第八百七十三颗人头落地时，朱棣亲自执壶饮血酒。

我奉命清点**，却在尸堆里发现三名尚有气息的方孝孺门生。

锦衣卫指挥纪纲的刀己出鞘，我猛地踩住他脚背，高声道："此三人善制火器！

"朱棣在城楼听见，竟点头应允。

转身时，我瞥见他独自站在血月下，对姚广孝喃喃："先生...朕非好杀，实不得己。

"这位刚**的帝王眼中竟有泪光。

而我袖中，藏着从方孝孺尸身上摸到的半块铜牌，刻着前朝工部密文。

月光下，龙江船厂方向突然火光冲天——那是宝船龙骨断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