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笑我不通文墨，我让她以孝传家
沈府花厅，春日赏花宴后几日前，沈府办了场小型的春日赏花宴，宴请了几家与沈明仁交好的同僚女眷。
此时宾客己散，花厅内只余沈家自家人，正在闲话。
沈玉珠捧着一卷花笺，正与母亲林氏娇声说着今日某位小姐称赞她诗作精妙。
她目光一转，落到安静坐在下首的沈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亲切的笑意。
“今日赏花宴，各位夫人小姐都作了诗，唯独阿妩妹妹一言不发。”
沈玉珠语气温和，话里的刺却精准，“妹妹整日只知侍弄那些药草香料，莫非是觉得我们这些吟风弄月的姐妹，太过附庸风雅，不入妹妹的眼？”
她这般言语，表面是指责沈妩性情孤僻、不合群，实则暗藏讥讽之意，暗指沈妩粗鄙不堪，与沈家以诗礼传家的门风全然相悖。
林氏闻言，也微微蹙眉看向沈妩。
一个不懂诗书的女儿家，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沈妩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时目光平静：“玉姐姐误会了。
诸位姐姐才思敏捷，阿妩钦佩不己，只是自知学识浅薄，不敢班门弄斧，扰了大家的雅兴。”
“妹妹过谦了。”
沈玉珠却不依不饶，将手中花笺递过，“这是我今日所作之诗，妹妹也来品评一番？
总不能……连看都看不懂吧？”
她笑语盈盈，逼着沈妩表态。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妩身上。
承认看不懂，便是坐实了自己粗鄙无文；若硬着头皮点评，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沈玉珠抓住漏洞大肆嘲讽。
沈妩思索一阵……她并未去接那花笺，她目光扫过厅外庭院中几株新植的萱草，声音清晰柔缓：“阿姐之才，阿妩岂敢妄评。
只是方才见阿姐诗中有‘北堂萱草’之句，忽然想起《诗经》伯兮篇里‘焉得谖草，言树之背’的典故，谖草便是萱草，古人以此喻指母亲，寄托忧思。
父亲母亲养育之恩深重，阿姐此句，正是借此感念父母慈恩，孝心可鉴，立意便己高远。
阿妩虽不通诗词格律，却也知‘诗言志’，阿姐孝心赤诚，便是最好的诗了。”
她这一番话，避开了具体的诗词技巧点评，精准地拔高了沈玉珠诗句的意境，更将其与“孝道”紧密相连，给足了沈玉珠和林氏面子。
果然，林氏脸上立刻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看向沈玉珠的目光愈发慈爱。
沈玉珠原本准备发难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发作不得。
她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不懂事，辜负了这番“孝心”的解读。
沈明仁恰好此时走进花厅，听到了后半段，不由赞许地看了沈妩一眼：“阿妩读书能知大义，不错。
诗词本是末节，懂得孝道伦常，明晓圣贤道理，才是根本。”
沈玉珠捏着花笺的手指微微发白，强笑着称是。
沈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沈玉珠妄图凭借“文采”打压沈妩，不料沈妩以“学识”与“孝道”巧妙应对，轻松化解其攻势。
沈妩不仅未落下风，还在父母面前更显光彩。
沈玉珠再度察觉，这位堂妹所展现出的“无知”，恐怕仅是一种深藏机锋的伪装。
妹妹这般深藏不露，沈玉珠心中的危机感便如潮水般愈发汹涌。
镇国公府，书房内檀香寂静。
燕珩卸去一身征尘与荣耀，墨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站在书房中央，像一柄急于归鞘却找不到位置的剑。
镇国公燕凌端坐于大案之后，手边是一盏早己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虚空处，并未看自己的儿子。
“回来了。”
燕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在问一件寻常公务。
“是，父亲。”
燕珩的回答同样简洁，带着下属回禀上司的刻板。
空气再次凝滞，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沉默，是他们父子之间最熟悉的语言。
“珩儿一路辛苦，妾身亲手炖了冰糖燕窝，最是润肺解乏……”一个温柔而略带怯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姜姨娘端着精致的瓷碗，步履轻盈地走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
“不必。”
燕珩甚至没有转头，声音冷硬地截断了她的话，“军中粗人，享不了这般精细，姨娘自用吧。”
姜姨**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求助似的望向燕凌。
燕凌终于动了，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去吧。”
姜姨娘低头匆匆退下。
她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多年小心翼翼的侍奉，始终融不化这对父子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坚冰。
“若父亲无其他吩咐，孩儿告退。”
燕珩抱拳，再次准备离开。
每一次与父亲独处，都让他想起那种被无形推开的感觉。
“站住。”
燕凌终于抬起眼，目**杂地落在燕珩脸上，那眉眼，像极了逝去的长安公主。
他的声音干涩，“你……在军中，一切可好？”
又是这句。
永远停留在最表面的关切。
“劳父亲挂心，一切安好，将士用命，北狄王庭己破。”
燕珩的回答带着公事公办的汇报语气。
“嗯。”
燕凌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陛下的旨意你因何不从？”
“战机稍纵即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燕珩的背脊挺得更首，语气带着少年将军的锐气与不容置疑。
燕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看着儿子那明亮而倔强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同样骄傲、最终却**薄命的夫人。
就在这时，管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王爷，世子，宫里的公公前来宣旨！”
父子二人同时神色一凛。
燕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沉重，而燕珩则皱紧了眉。
前厅之中，苏公公满面笑容，宣读了皇帝的口谕：“……世子燕珩，克定北疆，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特于三日后，在清辉殿设宴，为世子接风洗尘。
钦此——臣，燕珩，领旨谢恩。”
燕珩叩首，姿态无可挑剔。
起身时，他捕捉到公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善意的探究。
清辉殿，皇室家宴之所……
此时宾客己散，花厅内只余沈家自家人，正在闲话。
沈玉珠捧着一卷花笺，正与母亲林氏娇声说着今日某位小姐称赞她诗作精妙。
她目光一转，落到安静坐在下首的沈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亲切的笑意。
“今日赏花宴，各位夫人小姐都作了诗，唯独阿妩妹妹一言不发。”
沈玉珠语气温和，话里的刺却精准，“妹妹整日只知侍弄那些药草香料，莫非是觉得我们这些吟风弄月的姐妹，太过附庸风雅，不入妹妹的眼？”
她这般言语，表面是指责沈妩性情孤僻、不合群，实则暗藏讥讽之意，暗指沈妩粗鄙不堪，与沈家以诗礼传家的门风全然相悖。
林氏闻言，也微微蹙眉看向沈妩。
一个不懂诗书的女儿家，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沈妩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时目光平静：“玉姐姐误会了。
诸位姐姐才思敏捷，阿妩钦佩不己，只是自知学识浅薄，不敢班门弄斧，扰了大家的雅兴。”
“妹妹过谦了。”
沈玉珠却不依不饶，将手中花笺递过，“这是我今日所作之诗，妹妹也来品评一番？
总不能……连看都看不懂吧？”
她笑语盈盈，逼着沈妩表态。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妩身上。
承认看不懂，便是坐实了自己粗鄙无文；若硬着头皮点评，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沈玉珠抓住漏洞大肆嘲讽。
沈妩思索一阵……她并未去接那花笺，她目光扫过厅外庭院中几株新植的萱草，声音清晰柔缓：“阿姐之才，阿妩岂敢妄评。
只是方才见阿姐诗中有‘北堂萱草’之句，忽然想起《诗经》伯兮篇里‘焉得谖草，言树之背’的典故，谖草便是萱草，古人以此喻指母亲，寄托忧思。
父亲母亲养育之恩深重，阿姐此句，正是借此感念父母慈恩，孝心可鉴，立意便己高远。
阿妩虽不通诗词格律，却也知‘诗言志’，阿姐孝心赤诚，便是最好的诗了。”
她这一番话，避开了具体的诗词技巧点评，精准地拔高了沈玉珠诗句的意境，更将其与“孝道”紧密相连，给足了沈玉珠和林氏面子。
果然，林氏脸上立刻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看向沈玉珠的目光愈发慈爱。
沈玉珠原本准备发难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发作不得。
她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不懂事，辜负了这番“孝心”的解读。
沈明仁恰好此时走进花厅，听到了后半段，不由赞许地看了沈妩一眼：“阿妩读书能知大义，不错。
诗词本是末节，懂得孝道伦常，明晓圣贤道理，才是根本。”
沈玉珠捏着花笺的手指微微发白，强笑着称是。
沈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沈玉珠妄图凭借“文采”打压沈妩，不料沈妩以“学识”与“孝道”巧妙应对，轻松化解其攻势。
沈妩不仅未落下风，还在父母面前更显光彩。
沈玉珠再度察觉，这位堂妹所展现出的“无知”，恐怕仅是一种深藏机锋的伪装。
妹妹这般深藏不露，沈玉珠心中的危机感便如潮水般愈发汹涌。
镇国公府，书房内檀香寂静。
燕珩卸去一身征尘与荣耀，墨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站在书房中央，像一柄急于归鞘却找不到位置的剑。
镇国公燕凌端坐于大案之后，手边是一盏早己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虚空处，并未看自己的儿子。
“回来了。”
燕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在问一件寻常公务。
“是，父亲。”
燕珩的回答同样简洁，带着下属回禀上司的刻板。
空气再次凝滞，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沉默，是他们父子之间最熟悉的语言。
“珩儿一路辛苦，妾身亲手炖了冰糖燕窝，最是润肺解乏……”一个温柔而略带怯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姜姨娘端着精致的瓷碗，步履轻盈地走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
“不必。”
燕珩甚至没有转头，声音冷硬地截断了她的话，“军中粗人，享不了这般精细，姨娘自用吧。”
姜姨**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求助似的望向燕凌。
燕凌终于动了，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去吧。”
姜姨娘低头匆匆退下。
她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多年小心翼翼的侍奉，始终融不化这对父子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坚冰。
“若父亲无其他吩咐，孩儿告退。”
燕珩抱拳，再次准备离开。
每一次与父亲独处，都让他想起那种被无形推开的感觉。
“站住。”
燕凌终于抬起眼，目**杂地落在燕珩脸上，那眉眼，像极了逝去的长安公主。
他的声音干涩，“你……在军中，一切可好？”
又是这句。
永远停留在最表面的关切。
“劳父亲挂心，一切安好，将士用命，北狄王庭己破。”
燕珩的回答带着公事公办的汇报语气。
“嗯。”
燕凌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陛下的旨意你因何不从？”
“战机稍纵即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燕珩的背脊挺得更首，语气带着少年将军的锐气与不容置疑。
燕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看着儿子那明亮而倔强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同样骄傲、最终却**薄命的夫人。
就在这时，管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王爷，世子，宫里的公公前来宣旨！”
父子二人同时神色一凛。
燕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沉重，而燕珩则皱紧了眉。
前厅之中，苏公公满面笑容，宣读了皇帝的口谕：“……世子燕珩，克定北疆，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特于三日后，在清辉殿设宴，为世子接风洗尘。
钦此——臣，燕珩，领旨谢恩。”
燕珩叩首，姿态无可挑剔。
起身时，他捕捉到公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善意的探究。
清辉殿，皇室家宴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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