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疯癫的处方

书名:罚罪之秤  |  作者:溟烨  |  更新:2026-03-07
市立医院的行政楼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沈砚青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顶楼那扇紧闭的百叶窗——副院长周明哲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匿名短信里的“三两七钱”像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技术科连夜比对了“秤”的步态特征,发现与三个月前林晚秋葬礼上出现的一个吊唁者高度吻合,但监控画面模糊,只能看出是个身形清瘦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在人群里站了十分钟就离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沈队,周明哲的资料整理好了。”

小李把文件夹递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三个月前的新生儿医疗事故,死的是个早产男婴,家属闹了很久,最后医院赔钱私了。

但内部人士说,是周明哲违规操作,用了过期的促肺成熟药剂,才导致婴儿肺出血死亡。”

沈砚青翻着资料,指尖停在一张周明哲的工作照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的锐利。

资料显示,他不仅是副院长,还是省内著名的新生儿科专家,发表过二十多篇论文,履历光鲜得像精心打磨过的玉器。

“他今天有什么行程?”

“上午十点有场学术发布会,主题是‘早产儿救治新进展’,就在医院的会议厅。”

小李补充道,“听说来了不少媒体和同行,是他今年推评院士的重要场合。”

沈砚青合起文件夹,目光再次投向顶楼:“去他办公室看看。”

周明哲的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装修得简洁而奢华,书柜里摆满了奖杯和学术著作,窗台上放着盆长势极好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晨露。

办公桌上收拾得一丝不苟,文件按类别码放整齐,看不出任何异常。

“奇怪,他昨天下午就没来上班,手机也关机了。”

陪同的院办主任擦着汗,语气里带着不安,“会议马上开始了,联系不上人,我们正急着呢。”

沈砚青的目光扫过书桌,停在一个打开的药盒上。

药盒里装着半板白色药片,标签上写着“**西泮”——一种抗焦虑药物。

她戴着手套拿起药片看了看,又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9:00 核对发布会PPT14:00 见药剂科主任备忘:销毁……”后面的字被重重划掉了,墨痕透过纸背,隐约能看出是“批次*739”几个字。

“批次*739是什么?”

沈砚青问。

院办主任脸色一变:“是……是三个月前出问题的那批促肺成熟药剂的批次。”

沈砚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外面的雾气己经散了些,能看到楼下会议厅门口渐渐聚集起人群,闪光灯在晨光里此起彼伏。

“他昨晚有没有可能在医院?”

“应该没有,保安说昨晚十点清场时,行政楼己经没人了。”

院办主任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保洁阿姨说,今天早上打扫楼梯间时,发现三楼的消防通道门没关,地上还有几滴……像咖啡渍的东西。”

沈砚青立刻往三楼走。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安全示意图。

走到三楼平台时,她果然在地面看到几滴深褐色的痕迹,不是咖啡渍,更像是干涸的血迹。

痕迹从消防通道门口延伸出去,通向走廊尽头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沈砚青示意小李留在门口,自己拔出配枪,轻轻推开门。

档案室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一排排金属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顶天立地地立着。

声音是从最里面的档案柜后传来的,沈砚青放轻脚步绕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档案柜后面,周明哲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抓着一沓文件,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镜掉在一边,镜片碎了一块。

“周副院长?”

沈砚青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明哲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白沫,像是疯了。

“别过来!”

他尖叫着把手里的文件往嘴里塞,纸张被嚼得咯吱作响,“这是我的!

都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沈砚青冲过去按住他,他却像疯了一样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他们在骗我!”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指甲划破了沈砚青的手背,“那药是好的!

应儿是自己不行!

我没错!

是他们要毁了我!”

小李赶紧过来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明哲按住,用约束带绑在椅子上。

他还在不停地嘶吼,嘴里的纸渣混着口水往下掉,眼神涣散,完全认不出人。

沈砚青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都是三个月前那起医疗事故的原始记录,其中一份是药剂科的出库单,清晰地写着“批次*739,过期日期:2023.10.05”,而婴儿死亡的日期是2023.10.12。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沈砚青问院办主任,手背的伤口在渗血。

“不知道啊!”

主任吓得脸色惨白,“昨天上午开会还好好的,说下午要准备发布会的材料,怎么会……”沈砚青的目光落在档案柜角落的一个纸杯上,杯子里还有残留的液体,泛着淡淡的浑浊。

她让技术科的人过来取样,自己则翻看那些被周明哲撕碎的文件。

在一堆碎纸里,她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处方单,上面的字迹是周明哲的,却不是开给病人的,而是写着:“每日三次,每次一片,混入咖啡服用。”

处方单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像是打印上去的:“三两七钱,是那个婴儿的体重。

他来到这个世界只待了七个小时,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沈砚青的指尖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小李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沈队,不好了!

周明哲的学术发布会现场,大屏幕突然开始播放东西……是三个月前婴儿死亡的监控录像,还有他销毁药剂的录音!”

沈砚青立刻往会议厅跑。

走廊里己经乱成一团,医护人员和记者们疯疯癫癫地跑着,嘴里喊着“周副院长疯了医院藏了人命”。

会议厅里更是一片哗然。

原本应该播放学术PPT的大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监控画面:周明哲戴着口罩,在新生儿监护室里,将一支标着“*739”的药剂注入婴儿的输液管;画面切换,是他在办公室里,将一整箱过期药剂塞进黑色垃圾袋,扔进医院后门的垃圾桶;最后响起的,是他和药剂科主任的通话录音:“那批药必须处理干净,不然院士评选就完了……放心,没人会查的,家属那边我己经打点好了……”而在屏幕的右下角,有一行红色的小字在缓慢闪烁:债己讨,秤未平。

周明哲被两个**架着经过会议厅门口,他看到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停止了嘶吼,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吞噬。

他朝着屏幕的方向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砚青站在人群外,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手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技术科刚才发来消息,周明哲血液里的**西泮浓度远超正常剂量,且药物里被混入了微量的致幻成分,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恐惧和妄想——这就是“秤”的手段,不用刀,不用枪,只用精准的算计,就让人在自己制造的地狱里疯癫。

“沈队,查到了!”

小李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林晚秋葬礼上那个吊唁者,身份信息有了!

他叫江叙,是市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师,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胡同里。”

平板上的照片里,江叙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坐在古籍修复台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沈砚青盯着照片里的人,突然想起张宏业别墅监控里那个连帽衫的侧影——身形、姿态,甚至握秤砣的手指弧度,都能对上。

“备车。”

沈砚青的声音冷得像冰,“去图书馆。”

车子驶出医院时,沈砚青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匿名号码,这次发来的不是图片,而是一段文字:沈队长,别急着找我。

你抽屉里第三份未结案卷,那个叫‘陈雪’的女孩,她的债是‘七两’。

你不想知道,是谁欠了她的吗?

沈砚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马路上滑出一道刺耳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尖叫。

陈雪。

这个名字像道尘封的伤疤,被猛地揭开。

五年前,十七岁的女孩陈雪在放学路上被绑架,受尽折磨后被抛尸在郊区的河里。

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己经“意外身亡”的富二代——而那份卷宗,是她刚入职时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她心里永远的刺。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叫“秤”的人,不仅在惩罚恶人,还在……引导她。

他像一个站在棋局之外的棋手,把她的过去、现在和那些未被审判的罪恶,都摆上了这架名为“罚罪”的天平。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市图书馆的方向驶去。

沈砚青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一次,她要找的不仅是一个神秘的复仇者,更是那个被自己深埋在心底的、关于“陈雪”的真相。

而“秤”留下的那道关于“七两”的谜题,己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道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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