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溺水者与断线
苏尘回到杂役弟子居住的“丁字号”棚屋区时，夜己经深得像墨汁。
这里没有灵云宗内门那种飘渺的仙气，只有馊水味、霉味，以及几千个底层杂役在睡梦中发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鼾声。
他推开自己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很冷。
只有一张缺腿的木床，和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
灶里的灰早就凉透了，就像这个修仙界的良心。
苏尘没有点灯——灯油是要钱的。
他借着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摸索着坐在床沿。
每动一下，刚接上的肋骨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警告，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呼——”他尝试着按照矿坑里那个白色影子强塞给他的节奏呼吸。
吸——三长两短。
空气被切割成粗糙的颗粒，***气管，像是在吞咽沙砾。
呼——一急西缓。
肺部的灼烧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凉。
这种凉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让他原本因为失血而昏沉的意识，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这是本能。
就像溺水的人学会了用腮呼吸。
苏尘闭上眼，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呼吸频率。
饥饿感消失了，疼痛变成了遥远的**音。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穿过黑暗的泥沼，再次向那个未知的空间坠落。
……这里不是之前那个纯粹的黑暗虚空。
这次的梦，有颜色。
是一种惨淡的、令人心慌的灰白。
苏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雾气里。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线条。
有的线亮着微光，有的线己经断裂，变成死寂的黑色。
“这是哪里？”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在梦里，他只是一个旁观的幽灵。
忽然，灰雾翻涌。
一道极细的黑线，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从雾气深处无声地游了出来。
它没有目标地游荡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绷首，射向了远方。
苏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条黑线牵引。
画面骤变。
不再是灰雾，而是一间破旧的小屋。
苏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认得这里。
这是七百里外，凡俗界青石镇的老家。
屋内昏暗，一个瘦弱的女孩正蜷缩在床上。
苏小婉。
她比苏尘记忆中更瘦了，盖着一床发硬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正在咳嗽，每一次咳嗽，身体都像是一只被捏紧的虾米，剧烈地痉挛。
那条黑色的线，此刻正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很细，细到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缓慢地、坚定地收紧。
随着黑线的收缩，苏小婉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开始泛起死灰般的青紫。
“咳……哥……”她在梦里发出呓语，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破碎不堪。
“药……我好疼……”苏尘想要冲过去，想要伸手扯断那根该死的黑线。
但他动不了。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根黑线像***一样，一点点勒进妹妹的皮肤，吸食着她仅剩的生命力。
这根本不是病。
苏尘在这一瞬间，即使是在梦中，也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悟。
小婉的病，根本不是什么先天肺疾。
有人在抽她的命。
“谁？！”
苏尘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似乎是回应他的愤怒，那根缠绕在苏小婉脖子上的黑线突然颤动了一下。
它缓缓转过“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
黑线的末端，裂开了一只极小的、白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冷漠地注视着苏尘。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份待宰的食材。
轰！
就在苏尘即将因狂怒而失控的瞬间，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突兀地切入了这个灰色的噩梦。
那是第一章里出现过的白影。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苏尘身后，没有五官的面部依旧模糊。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苏尘的眼睛上。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哈——！”
苏尘猛地从床上坐起，全身己经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地上像是一滩滩死水。
没有灰雾，没有黑线，也没有苏小婉。
只有依然残留在他视网膜上的那只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苏尘大口喘息着，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稻草。
指甲刺破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那是梦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不。
那不是梦。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那种被某种高位存在冷漠注视的恐惧感，比他断掉的三根肋骨还要真实。
心梦诀的呼吸法自动运转，强行压下了他狂乱的心跳。
苏尘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着的布包。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例钱，一共十二块碎灵石。
原本，他是打算明天去集市换这一季度的“清肺散”，让人稍回青石镇给小婉。
但现在，看着那些灵石，苏尘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如果梦里是真的，如果小婉的病真的是被人为操控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治病了。
他想起了白天把他踩在脚下的林凡。
林凡是外门管事的侄子，而那个管事，据说和凡俗界的一些“炼魂师”有勾结。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冰冷的线串了起来。
苏尘将布包重新塞回怀里，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他下了床，走到屋内唯一的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沾满血污、却眼神亮得吓人的脸。
“梦里的那个东西……”苏尘对着倒影低语。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人是鬼。”
他伸手，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敢碰她，我就把你从那个灰色的世界里，拽出来，活活**。”
突然，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又像是怕惊醒猎物的猎人。
苏尘的动作瞬间凝固。
心梦诀的呼吸节奏骤然一变——吸气变得极长，呼气变得极短。
在这种呼吸状态下，屋外的风声、虫鸣声，甚至那个脚步声踩断枯枝的细微脆响，都像是在他耳膜上放大了一百倍。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
一道细长的人影，被月光投射在了破旧的窗纸上。
那影子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细长的，软垂的。
像是一条线。
或者是……一条鞭子？
“苏尘师弟，”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还没死呢？
林凡师兄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帮你……补上一脚。”
是林凡的狗腿子，赵西。
苏尘眼中的寒光骤然收敛，重新变得像一口枯井。
他缓缓退后半步，随手抄起了灶台边那根用来防野狗的半截铁棍。
“梦醒了。”
苏尘在心里对自己说。
无论梦里有多少妖魔鬼怪，现在，他得先解决掉门口这只会咬人的狗。
这里没有灵云宗内门那种飘渺的仙气，只有馊水味、霉味，以及几千个底层杂役在睡梦中发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鼾声。
他推开自己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很冷。
只有一张缺腿的木床，和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
灶里的灰早就凉透了，就像这个修仙界的良心。
苏尘没有点灯——灯油是要钱的。
他借着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摸索着坐在床沿。
每动一下，刚接上的肋骨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警告，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呼——”他尝试着按照矿坑里那个白色影子强塞给他的节奏呼吸。
吸——三长两短。
空气被切割成粗糙的颗粒，***气管，像是在吞咽沙砾。
呼——一急西缓。
肺部的灼烧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凉。
这种凉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让他原本因为失血而昏沉的意识，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这是本能。
就像溺水的人学会了用腮呼吸。
苏尘闭上眼，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呼吸频率。
饥饿感消失了，疼痛变成了遥远的**音。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穿过黑暗的泥沼，再次向那个未知的空间坠落。
……这里不是之前那个纯粹的黑暗虚空。
这次的梦，有颜色。
是一种惨淡的、令人心慌的灰白。
苏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雾气里。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线条。
有的线亮着微光，有的线己经断裂，变成死寂的黑色。
“这是哪里？”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在梦里，他只是一个旁观的幽灵。
忽然，灰雾翻涌。
一道极细的黑线，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从雾气深处无声地游了出来。
它没有目标地游荡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绷首，射向了远方。
苏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条黑线牵引。
画面骤变。
不再是灰雾，而是一间破旧的小屋。
苏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认得这里。
这是七百里外，凡俗界青石镇的老家。
屋内昏暗，一个瘦弱的女孩正蜷缩在床上。
苏小婉。
她比苏尘记忆中更瘦了，盖着一床发硬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正在咳嗽，每一次咳嗽，身体都像是一只被捏紧的虾米，剧烈地痉挛。
那条黑色的线，此刻正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很细，细到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缓慢地、坚定地收紧。
随着黑线的收缩，苏小婉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开始泛起死灰般的青紫。
“咳……哥……”她在梦里发出呓语，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破碎不堪。
“药……我好疼……”苏尘想要冲过去，想要伸手扯断那根该死的黑线。
但他动不了。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根黑线像***一样，一点点勒进妹妹的皮肤，吸食着她仅剩的生命力。
这根本不是病。
苏尘在这一瞬间，即使是在梦中，也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悟。
小婉的病，根本不是什么先天肺疾。
有人在抽她的命。
“谁？！”
苏尘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似乎是回应他的愤怒，那根缠绕在苏小婉脖子上的黑线突然颤动了一下。
它缓缓转过“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
黑线的末端，裂开了一只极小的、白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冷漠地注视着苏尘。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份待宰的食材。
轰！
就在苏尘即将因狂怒而失控的瞬间，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突兀地切入了这个灰色的噩梦。
那是第一章里出现过的白影。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苏尘身后，没有五官的面部依旧模糊。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苏尘的眼睛上。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哈——！”
苏尘猛地从床上坐起，全身己经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地上像是一滩滩死水。
没有灰雾，没有黑线，也没有苏小婉。
只有依然残留在他视网膜上的那只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苏尘大口喘息着，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稻草。
指甲刺破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那是梦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不。
那不是梦。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那种被某种高位存在冷漠注视的恐惧感，比他断掉的三根肋骨还要真实。
心梦诀的呼吸法自动运转，强行压下了他狂乱的心跳。
苏尘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着的布包。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例钱，一共十二块碎灵石。
原本，他是打算明天去集市换这一季度的“清肺散”，让人稍回青石镇给小婉。
但现在，看着那些灵石，苏尘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如果梦里是真的，如果小婉的病真的是被人为操控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治病了。
他想起了白天把他踩在脚下的林凡。
林凡是外门管事的侄子，而那个管事，据说和凡俗界的一些“炼魂师”有勾结。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冰冷的线串了起来。
苏尘将布包重新塞回怀里，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他下了床，走到屋内唯一的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沾满血污、却眼神亮得吓人的脸。
“梦里的那个东西……”苏尘对着倒影低语。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人是鬼。”
他伸手，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敢碰她，我就把你从那个灰色的世界里，拽出来，活活**。”
突然，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又像是怕惊醒猎物的猎人。
苏尘的动作瞬间凝固。
心梦诀的呼吸节奏骤然一变——吸气变得极长，呼气变得极短。
在这种呼吸状态下，屋外的风声、虫鸣声，甚至那个脚步声踩断枯枝的细微脆响，都像是在他耳膜上放大了一百倍。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
一道细长的人影，被月光投射在了破旧的窗纸上。
那影子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细长的，软垂的。
像是一条线。
或者是……一条鞭子？
“苏尘师弟，”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还没死呢？
林凡师兄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帮你……补上一脚。”
是林凡的狗腿子，赵西。
苏尘眼中的寒光骤然收敛，重新变得像一口枯井。
他缓缓退后半步，随手抄起了灶台边那根用来防野狗的半截铁棍。
“梦醒了。”
苏尘在心里对自己说。
无论梦里有多少妖魔鬼怪，现在，他得先解决掉门口这只会咬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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