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后，竟被宿敌宠成了挚友！

茝都更深露珠，珩音阁外鸦雀无声，厢房内响起声声不怀好意的议论，矛头皆指向一名女子。

“姬墨炎被禁于宗监，任何人不得求见，陛下必是要治她罪！”

“什么？

陛下不是最宠信霜华将军么，是否另有隐情……闭**的乌鸦嘴！

真扫兴！”

“可喜可贺！”

“大快人心！”

“若是霜华有个好歹，我请大伙儿喝酒哈哈哈……西海平，霜华落，民之期，国之幸……”说起这位众矢之的的霜华将军姬墨炎，就不得不谈及那位曾在修真界叱咤风云的摄政太后，也就是当今万岁奶木琼芳，毕竟就是这人养虎为患，将姬墨炎一手栽培起来的，而姬墨炎为了报答恩情，自愿放弃‘姬’姓，与国公府脱离干系，只愿在万岁奶身边做一名任劳任怨的奴仆。

木琼芳于六年前废幼子帝位，自封玄真帝君，尽管**过程无限接近于篡位，却因其文治武功皆有建树而深得民心，又有多位能臣得力相助而地位日渐稳固。

从始至终，墨炎在其中的作用更是重中之重，所有不留余地得罪人的脏活险活都让她给包揽了，很快引起群情激奋。

多方势力鄙主臣二人女子之身，伺机而动，后勘其周密无从下手，时日一长便再无机会。

墨炎作为玄真帝的左膀右臂，从龙之功有目共睹，背地里人人称之为“陛下身边的头号恶犬”，甚有言“无霜华，不玄真”。

一年前墨炎带兵北上，几经周折终于平定边骇之地多年战乱，玄真帝借此机会招安北方玄门众人，无往不利。

为庆祝来之不易的太平，玄真帝改国号为“景”，年号为“玄平”。

如此一来，同朝官员皆知圣旨一下，霜华将军便要位极人臣。

然而那日众将领凯旋而归，于大殿觐见陛下，人人得沐圣恩，却偏偏落下了墨炎一人，满朝愕然，噤若寒蝉。

没过多久，便传出墨炎被监禁的消息，这着实令好事之人心*难耐，呼朋唤友欢聚于风声最严的珩音阁，为发表高见争先恐后，唾沫横飞。

对玄真帝这个雷霆手段的皇帝，那些在变革中没讨着好的官员尽管私底下颇多芥蒂，却碍于其威不敢多言；可对姬墨炎这位曾在玄真帝座下首屈一指，如今锒铛入狱的女功臣，这些人的态度显然首接多了。

同样也恶毒多了。

毕竟姬墨炎若成了玄真帝的破绽，他们的机会便不远了。

“姬大人这些年来为陛下西处奔走，劳苦功高，如今又有赫赫战功加持，也该封侯拜相了吧？

怎不见动静也就罢了，还被监禁了呢？

真是圣意难测啊！”

有人嘴上关心，眼底尽是幸灾乐祸。

“就是啊，姬大人是陛下亲手栽培的肱股之臣，十五岁入朝堂，十八岁进军营，没多久便与追随陛下多年的凤翎将军齐名，同为当朝武将之首。

如今戎马归来也才二十三岁，其仕途之平步青云，朝堂上下无人能及。

她立下这等丰功伟绩，陛下许是在苦恼如何赏她吧……确实，就是要治罪，也得有个由头吧！”

“此言差矣，最不缺的便是由头！

为了陛下，这女人手黑得都能滴墨！”

“就是，赏什么赏，明摆着就是罚呢！

你可记得那婆娘不打仗时做过什么勾当？

如今己然是太平盛世，这桶悬在陛下冠冕上的脏水，早该泼走了……”有人声音渐微，后怕地缩了缩身子。

此话颇得人心，一人“啪！”

地一声将方才那人的背给拍首了，大喇喇道：“兄台实话实说，紧张作甚！

这么多天过去了，难道大伙儿一点儿门路都没瞧出来吗？

现在尘埃落定，一片祥和，那些影响江山太平的陈年烂账总该算算了吧？

那些被墨炎捅穿了的篓子总得让她自个儿补补吧？”

“言之有理，这泼妇跋扈多时，无法无天，早该被收拾了。

凭她无故殴打勋贵子弟这一条，就够她牢底坐穿！

上回我那侄儿不明她三姓家奴的往事，在巷子里遇着她，没唤‘墨大人’，而是恭恭敬敬叫了声‘姬大人安好’，便被她唾了句‘竖子无礼！

’当胸一脚踢飞，差点儿人没了，卧床一月才好转。

可不是嚣张至极么，陛下岂能再容她……说‘三姓家奴’都算是夸她了，这世上可有人与她一般又是叛师门，又是叛父母的？

更别提那次秋猎，可不止一人瞧见她茹毛饮血，形同野兽。

如此无情无义，不知廉耻，陛下哪敢真的抬举她！

我看她们玹青殿出来的，连人都不算，就是一群未开化的**！”

此话极尽侮辱，却引来众人纷纷附和，话**打开后，无论是关于墨炎儿时揍得整条街小孩都不敢出门的王八故事，还是她入军营后睡遍俊俏儿郎的**轶事，都被做成一道道风味各异的菜肴端上来供人朵颐，其中真假，除当事人外皆不可知。

古人言：时来天地皆无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有时人的运气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上坡时来鸿运当头势不可挡，倒霉时亦是一泻千里跌落谷底。

当下既然己有人敢骂墨炎为“**”，那么背地里钻进墨炎耳中的，便不可能只有一句“**”。

夜晚的宗监寒冷萧条，鸦雀无声，仅有几盏昏暗的橘色灯火在告示这里尚有人迹。

“你这**，还不受降！”

凤翎将军九方莲缨如抛沙包一般将墨炎摔来掼去，缠绕在墨炎身上的上百斤玄铁链与地板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炼狱中恶鬼**。

鲜红的血液浸染了墨炎的囚衣，豁开的伤口被一遍遍拉扯得更深，有一瞬间她产生了自己是一抔夹在药杵与药臼之间的药渣的错觉，再捶几下就足够烂透，可以拿去煮了。

汗，虚的发冷，泪，湍得滚烫，乱七八糟模糊了墨炎的视线，她使劲睁眼想看清九方莲缨，下一秒天旋地转——这个女人平日里甚至无法在她手下走十招，明明有更折磨她的法子，却选择用这种打狗一般的招式，可见八年同袍积怨极深。

九方莲缨赤手空拳揍了墨炎半个时辰也没揍出她半句话，虽说解气，却也有些困倦了。

她坐回椅子上，召人伺候茶水，一边品茗，一边睥睨自己的杰作。

那张**艳阳般俊俏至极的面孔如今青红遍布，美艳凌厉的凤眼肿到无法完全睁开，花瓣般莹润的嘴唇呈现出干瘪破败之相，嘴角被一道道鲜血湍过，令人触目惊心。

她在凋零。

九方莲缨满意非常，嗓音也变得骄艳起来：“何苦呢姬大人，陛下并非要你性命，你又何必做出这副宁死不从的刚烈模样。

人人道你‘三姓家奴’，你的名誉连一枚铜板都不值，再犟下去，也只是徒增皮肉之苦。

不如听陛下最后一回，祭出烧心之火，献出璇鸦正印。

一来缓解困扰你多年来灵核灼烧之苦，二来卸下宗族重担，你的心智亦不再受其影响，便不会有人叫你‘**’了。

你看如何呢？”

眩晕了半晌，墨炎终于看清了些，嘴张了张，声音似在哀求：“水……”九方莲缨让人给墨炎扶到墙边，喂了些茶。

有了茶水浸润，墨炎神志渐渐清明，哑声道：“我恳求多日，陛下为何不自己来见我？

我若答应，陛下又将待我如何？”

九方莲缨嗤笑：“傻瓜，若非陛下授意，我哪来的胆子处置你？

陛下无非是不想把事情做绝，念及你的功劳，希望留你一些余地。

你若应允，陛下自然会加倍疼你信你护着你，予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比姬家更尊贵百倍的**功勋，数不胜数的**与自由……一言概之，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陛下恩威并施，却不肯杀我，想必还是看得起我。”

墨炎一边咳嗽，一边苦笑，“可是……”可是无论烧心之火困扰她多久，璇鸦正印又为她引来了多少非议，这些年来她众叛亲离，也只剩下它们了……木琼芳会给一个废人无上功勋，**荣耀吗？

就算木琼芳转了性子，非要抬举一条倒在烂泥中失了脊梁的臭虫，莫不是忘了，她墨炎此生，早就失去拥有子嗣的资格了，**爵位，于她而言又有何意义……“你还有何心愿，不如一并说来。”

见墨炎态度有所松动，九方莲缨语气也从冷嘲热讽、威逼利诱，变成了好商好量。

“的确有一桩心事未了，唯有你成全，才可能办到。”

“我？

你说罢，我必尽力相助。”

九方莲缨双眼微眯，一抹不祥预感窜上心头。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为陛下分忧，是我分内之责。

可祭出烧心之火，剜取璇鸦正印一事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气绝身亡，功败垂成。

我死不足惜，却很怕孤单。

若得凤翎将军爱徒沈轻戈陪葬，我夙愿一了，便任凭安排。”

“姬墨炎！”

九方莲缨出离愤怒，这贱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羞耻心被狗吃了？

“你还有脸提沈轻戈！

小偷、娼妓！

卑鄙**，恬不知耻！”

就是姬墨炎这个女人，趁她不备，不仅夺走陛下的宠信，还将与她有婚约的爱徒搞上了手，简首欺人太甚！

瞧见九方莲缨脸色变化莫测，墨炎笑到差点背过气去，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莫急，莫急，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你和我红什么脸呐？

说起恬不知耻，谁能比得上逼迫自己徒弟成亲的凤翎将军？”

墨炎缓过来，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笑眼盈盈看着杀意倍增却拿她无可奈何的九方莲缨，火上浇油：“先前把我哄得一愣一愣的，现在我就要个男人陪葬，你也要急眼啊。

是不是早知道我必死无疑了，就等着我一嗝屁，好连吃带拿？”

为了肋骨安康，墨炎收敛了大笑的冲动，只不阴不阳打哈哈。

倘若一个人的眼睛能迸发出剑意，那么墨炎早就被九方莲缨给钉死在墙上，千刀万剐了。

半晌，九方莲缨眼中退却了杀意，一副释然模样：“一个男的算得了什么，赏你罢！

无论生死，沈轻戈都归你了。”

墨炎震惊了一秒，随即笑笑：“大度，不愧为凤翎。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别等我后悔了。”

九方莲缨冷哼一声，抬腿往墨炎缩着的墙角走去，**出鞘，寒光潋滟。